柒处理完清晨那桩棘手的刺杀任务,又去向首领复命完毕,回到自己塔楼顶层时,已是午后。
他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极淡的血腥气与风尘,眉宇间是惯常的冷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推门前,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以为房间会如他每次独自归来时一样,空旷、冰冷、寂静无声——南宫霜应该已经回她自己的首领府小院了。
厚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午后更显炽烈的阳光盈满室内,空气中浮动着微尘。然后,他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视线所及,是他那张宽大的乌木床。深灰色的锦褥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侧趴着,一手支颐,一手闲闲地搭在翻开的书页上,似是看得入了神。
是霜儿。
她没走。
这个认知让柒冷硬的心口微微一动。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凝住了。
她身上穿的……是他的里衣。那件素灰色的、他常穿的棉质里衣,此刻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宽大的领口斜斜滑开,露出大片莹白如雪的肌肤和圆润的肩头,锁骨深深凹陷下去,延伸进衣料松散的阴影里。衣摆因为她趴伏的姿势堆叠在腰间,只勉强遮住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腿毫无遮掩地交叠着,赤足小巧,脚踝纤细,脚趾微微蜷着,透着几分慵懒的无意识。
乌发如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深色床褥上,衬得那张不施粉黛的脸愈发清丽绝伦。阳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神情专注而放松,红润的唇微微抿着。
她整个人,像一只误闯进猛兽巢穴、却全然不自知、反而霸占了最舒适位置的猫儿,周身浸染着他的气息,在他的领地里,睡得……不,是待得如此安然惬意。
柒站在门口,血色的瞳孔无声地收缩了一下,周身原本因为任务而未曾完全收敛的冷戾杀气,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骤然抚平、驱散。他反手,极轻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轻微的关门声似乎惊动了床上的人。
南宫霜长睫颤了颤,从书页间抬起眼,朝着门口望去。看到是他,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瞬间漾开惊喜与依赖的光彩,像是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阿柒!”她唤他,声音里带着刚回过神来的柔软,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这一动,本就宽大不合身的里衣更是滑落,一侧肩膀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衣襟也松散开来,隐约可见其下更细腻的风景。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他,嘴角弯起明媚的笑意:“你回来啦。”
柒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步,朝着床边走去。步伐沉稳,却比平日慢了些。他身上的黑衣还带着室外的微凉,与房间里暖融的阳光形成微妙对比。
他在床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带着笑意的眼睛,滑到她裸露的肩颈,再扫过那过于宽大、几乎形同虚设的衣物下隐约的曲线,最后落回她脸上。
“怎么没回去?”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几分,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总是盛满杀伐之气的血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化开,变得幽深。
“不想回去。”南宫霜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小小的任性。她伸出手,自然地拉住他垂在身侧、还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这里舒服。” 说着,她还故意用脸颊蹭了蹭身下属于他的枕头,像只撒娇的猫儿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柒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传来的温热柔软触感,与他手上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蹭枕头的动作上,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显然属于他的、被穿得凌乱不堪的里衣。
“衣服,”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是我的。”
“嗯,我知道呀。”南宫霜眨眨眼,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仰起脸,笑得有些狡黠,“我喜欢穿你的。有你的味道。” 她说着,还揪起一点衣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动作坦荡又亲昵得近乎挑衅。
柒的眸色更深了。
他忽然俯身,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床褥上,将她半圈在自己与床铺之间。冷冽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与铁的味道,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他另一只手抬起,没有去碰她的脸,而是用指背,极轻地蹭过她裸露在外的、光滑细腻的肩头皮肤。指尖带着薄茧,触感微糙,划过时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胡闹。”他低声道,两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南宫霜被他圈在身下,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顺势松开了拉着他的手,转而环上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带着凉意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才不是胡闹。”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我想你了,阿柒。”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像一支柔软的羽箭,精准地命中他心底最不设防的角落。
柒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相拥(或者说,南宫霜单方面环抱,柒俯身笼罩)的身影投在光洁的玄石地面上,重叠在一起,静谧而亲密。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被无意压皱的轻响,和彼此交织的、逐渐同步的呼吸声。那件素灰色的里衣,在两人之间,成了最暧昧不清的纽带。
柒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任由南宫霜像只归巢的雏鸟般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温热的脸颊埋在他颈间。她的呼吸透过衣料,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和亲昵。
他撑在床褥上的手臂稳如磐石,另一只刚才蹭过她肩头的手,此刻悬在半空,似乎想落下,又有些无所适从。最终,那只骨节分明、握惯了魔刀千刃的手,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轻轻落在了她散乱铺开的长发上。
触手柔软冰凉,如同上好的丝缎。他生疏地、极缓地顺了顺她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与“首席刺客”身份格格不入的笨拙温柔。
“任务……顺利吗?”南宫霜在他颈窝里闷声问,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般的惺忪鼻音。她其实并不真的关心任务细节,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安好,有没有受伤。
“嗯。”柒低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从不与她细说那些血腥与算计,她也从不深问。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南宫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在他颈侧蹭了蹭,然后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仰起脸看他。阳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映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我让侍女找了书来看。”她指了指旁边被随意搁置的书册,“讲南海珊瑚礁和珍珠采珠人的,还挺有趣。”语气轻快,仿佛只是寻常午后在分享一件琐事。
柒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扫过那本书,又落回她脸上。她穿着他的里衣,躺在他的床上,看着闲书,等他归来……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归属感,奇异地熨帖着他常年浸染在杀戮与冰冷中的心神。
“饿不饿?”他忽然问。想起她可能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南宫霜想了想,老实点头:“有一点。”
柒直起身,抽回了放在她发上的手。“等着。”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对外面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又关上门走了回来。
他没有再靠得太近,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向窗外下方繁忙的训练场。午后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地上。他似乎只是随意站着,但南宫霜知道,这是他放松戒备、享受平静时刻的姿态。
她也没再赖在床上,而是慢吞吞地坐起来,将被她蹭得有些凌乱的里衣稍微拢了拢,虽然依旧宽大松垮,但至少遮得更严实了些。她赤着脚下了床,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看向窗外。
“父亲今天……没说什么吧?”她问得有些含糊,但柒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昨夜她的闯入,以及后续的一切。
“没有。”柒的回答简洁。首领确实未曾多问,只是在他复命时,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不可测,却并未包含责备或探究,更像是某种默许。
南宫霜悄悄松了口气。她其实并不太担心父亲会真的责罚她或阿柒,但总归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
很快,轻轻的叩门声响起。是侍女送来了午膳。
柒走过去开门,亲自接过沉实的乌木食盒,没有让侍女进门。他将食盒放在房间中央的矮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清淡却精致的小菜,两碗莹白的米饭,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饭菜的香气很快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带来了温暖的烟火气。
南宫霜在矮几旁跪坐下来,看着柒也褪去了外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在她对面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笋尖,却没有立刻放入自己口中,而是很自然地递到了柒的唇边。
柒抬眼看她。
“尝尝?”南宫霜歪着头,眼神亮晶晶的。
柒沉默一瞬,张口含住了那筷子笋尖。动作流畅,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样的亲昵喂食早已是日常。
南宫霜这才开心地笑起来,自己也夹了菜吃起来。她吃饭的样子很秀气,但速度不慢,显然是饿了。柒吃得比她快些,但动作并不粗鲁,只是高效。两人之间没有太多交谈,偶尔南宫霜会指着某样菜说“这个好吃”,或者柒会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往她那边推近些。
一顿简单却温馨的午膳,在这冰冷肃杀的刺客塔楼顶层,竟也吃出了几分寻常人家的安宁。
饭后,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收走了食盒。南宫霜有些犯懒,又不想立刻看书,便蹭到柒身边,挨着他坐下,将脑袋靠在他肩头。
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任由她靠着。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
“阿柒。”南宫霜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
“嗯?”
“下午……你要去练刀吗?”
“嗯。”
“那……我能去看吗?”她睁开眼,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她知道他练刀时通常不喜人打扰,那是最接近他本质“杀戮兵器”状态的时刻。
柒低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血瞳里映出她小小的、带着期盼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顺着她仰起的脸,缓缓下移。
宽大松垮的素灰里衣,因为她侧身靠坐的姿势,领口敞得更开,细腻的肩颈线条一览无余,甚至能瞥见一抹更深处惊心动魄的白皙弧度。衣摆堪堪遮住腿根,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踝纤细玲珑。
这副模样……
柒的血瞳无声地暗沉了几分,里面翻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和绝对的不悦。
南宫霜没等到他的回答,却读懂了他眼中骤然凝聚的、比平日更深的冷意。她并非有意撩拨,只是习惯了在他身边最放松的姿态。但此刻,她心思一转,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收回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下巴微扬,语气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大小姐的娇蛮:
“我要去看。”
不是询问,是告知。就像她以往无数次心血来潮跑去训练场外围观一样,那是公开的场地,她想去便去,从不需要他的“批准”。
柒当然知道这一点。他也从未因她去观看而说过什么,甚至……或许在那些挥汗如雨、刀光凛冽的间隙,他冰冷的目光曾捕捉到远处那抹安静注视的身影时,心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异样。
但那是以前。
以前她衣着整齐,或是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竹编斗笠,隔着纱幔,远远站在属于“观看者”的安全区域。
绝不是现在这样。
穿着他的贴身衣物,近乎衣不蔽体,周身浸染着他的气息,却要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可能有其他目光存在的公开场合。
这触碰到了他某种隐秘而强烈的禁忌。
“去换了。” 柒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的目光锁住她,血瞳深处是不容错辨的坚持,甚至是一丝……警告?
南宫霜微微一怔,随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她非但没觉得羞赧,心底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甜,以及一点点恶作剧般的念头。
她故意揪了揪身上过于宽大的衣襟,让那松垮的领口又滑下几分,歪着头,眼神无辜又带着点狡黠:“为什么?我觉得这样……挺舒服的呀。” 甚至还故意晃了晃白得晃眼的小腿。
柒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似乎凝实了些。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足够牢固,带着他指尖惯有的微凉。
他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然后,他另一只手指了指房间另一侧——那里放着侍女早些时候送来、却被她弃之不顾的、属于她自己的那叠月白色衣裙。
“不准穿成这样出去。” 他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滤出来的,清晰而强硬。那双血瞳紧盯着她,里面写满了“没得商量”。
南宫霜被他拉着手腕,近距离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独占欲,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脸上那点故意逗弄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真实的情绪。
她其实……很喜欢他这样。
喜欢他因为她而打破一贯的冷漠,流露出如此强烈而直接的“不允许”。
“哦。” 她乖乖应了一声,没再“挑衅”,任由他拉着走到那叠衣物旁。柒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但人却没走开,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意思很明显——看着她换。
南宫霜背对着他,拿起那套月白色的襦裙,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得逞般的、甜蜜的弧度。
看来,有时候“不听话”,效果反而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