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的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要移开的意思。那双血瞳在午后稍显炽烈的光线下,颜色仿佛更深了些,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注视,像冰冷的火焰,熨帖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南宫霜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刚才故意撩拨时的狡黠和理直气壮,在他如此直接而专注的凝视下,化作了少女天然的羞赧。她揪着那件属于他的、过于宽大的里衣领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叠月白色的衣裙。
“转过去。”她小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和娇嗔。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不敢再与他对视,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柒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她从刚才那副“小狐狸”般狡黠的模样,迅速切换成此刻带着羞意的“小兔子”姿态,心底那股因她穿着自己衣物示于人前(哪怕只是想象)而升腾起的冷硬不悦,悄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更柔软的触动。
但他依旧没有动。
不仅没有转身,反而朝她走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这一步,几乎让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的颤抖,看到她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红晕,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他衣物气息的、独有的清冽淡香。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先前那份冷硬似乎淡去,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在陈述,又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调侃。
南宫霜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她抬头飞快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在控诉。“你……你出去!”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可惜效果不佳。
柒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没有“出去”,也没有“转过去”,只是抬起手。
南宫霜以为他要做什么,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后缩。
然而,他的手只是越过她,精准地从她手中那叠衣物里,抽出了最上面的那件月白色的主腰(类似抹胸或内衣)和小衣。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他将这两件轻薄的织物递到她面前,血瞳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先穿这个。”
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可以“监督”她换上她自己的、至少能蔽体的里衣,至于外裙……或许可以留一点余地。
南宫霜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两件属于她的、极为私密的衣物,脸上的热度简直要爆炸。她一把抢过那两件小衣,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珍宝,又像是试图遮挡什么。
“你……你至少转过去!”她又羞又急,声音都带上了点软糯的鼻音,眼圈似乎都有点泛红了,是真真切切地不好意思了。
柒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最后一丝冰封的痕迹也彻底融化,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终于,几不可察地,朝一侧偏了偏头,目光不再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而是转向了旁边的乌木衣柜。
虽然没有完全背过身,但这个姿态,已经是他此刻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回避”了。
南宫霜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衣物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属于他的素灰里衣。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细微,却异常清晰。
柒虽然没有看她,但他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凝聚在身后那细碎的声响和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她的越来越清晰的气息上。他背脊挺直,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知道,自己心脏的某个角落,正被一种陌生的、温软的、几乎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缓慢而坚定地充盈着。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终于停止。
南宫霜背对着柒,手指灵巧地将最后一根系带在腰间打好结,轻轻抚平月白色襦裙上细微的褶皱。柔软的丝绸面料贴合着身体曲线,是熟悉的舒适与妥帖,却也带走了方才被他的气息和衣物全然包裹时那份隐秘的亲昵与悸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整齐,再无半分不妥。可脸颊上的热度还未完全消退,耳根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绯色。她想起方才他那毫不避讳的注视,那步步紧逼的“监督”,还有最后那看似让步、实则依旧带着无形压迫的偏头……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轻轻撞了一下。
阿柒……真是越来越“坏”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从前的他,像一把冰封的刃,沉默、冷硬、界限分明,对她虽有纵容,却极少有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强势的“捉弄”?
对,就是捉弄。
他明明知道她会害羞,却偏偏要那样看着,甚至亲手递上最私密的小衣,逼得她手足无措,脸颊发烫。这感觉……怎么好像跟之前的自己故意穿着他衣服晃悠、逗他时的心态,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只不过,她那时是带着点大小姐的任性娇蛮和试探,而他方才的举动,却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更霸道、更不容置疑的圈定界限。
——我的气息可以沾染你,但你的模样,只能我看。
南宫霜转过身时,脸上的红晕已褪去大半,只余眼尾一点未散的春色。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平时那副清冷灵动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羞窘到快冒烟的人不是自己。
柒已经转回了头,正看着她。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玄色的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那双血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只是目光在她换好的、整齐合身的月白襦裙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满意?
“好了?”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嗯。”南宫霜点点头,走到他面前,故意微微扬起下巴,试图找回一点场子,“现在可以去看你练刀了吧,首席大人?”
她特意加重了“首席大人”四个字,带着点小小的挑衅和娇嗔。
柒没有回应她这小小的“反击”,只是目光在她重新变得端庄(至少外表如此)的装扮上又扫过一遍,确认再无任何“不妥”之处,才几不可察地颔首。
“嗯。”他应道,随即转身,率先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满微妙张力的插曲,不过是他漫长杀戮生涯中一段无关紧要的闲暇。
南宫霜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背影,忍不住悄悄撇了撇嘴。
闷葫芦。坏心眼。
她心里嘀咕着,可眼底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丝丝缕缕地漫上来,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几分。
两人前一后走出房间,穿过光线幽暗的塔楼走廊,朝着下方训练场的方向走去。侍卫无声地行礼,恭敬地目送他们离开。
训练场的喧嚣与金属碰撞声,随着距离拉近,渐渐清晰起来。而走在前面的柒,周身那股属于“柒”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冷气场,也在不知不觉中,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