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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的铃声响了一会儿,现在只剩走廊里零星几个留下来出黑板报的人。3班和4班的黑板报挨在走廊外侧,就隔了一道墙。杨博文站在摞起来的两张桌子上 正往黑板上写主题标题。
左奇函蹲在桌子旁边,手里搅着水粉颜料:
左奇函我说班长是不是有病?全班会画画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非把我扣在这儿,老子约了人打球都黄了。
杨博文没低头:
杨博文不想干可以走,没人拦着你。
左奇函那哪儿行啊。
左奇函立刻抬头,仰着脖子看他
左奇函我走了你一个人站这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杨博文没理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准备往旁边挪一步补个小装饰 结果脚下的桌子晃了一下,他身子一歪,人也往旁边倒。
左奇函操!小心!
左奇函瞬间弹起来,往前跨了一步,伸手直接揽住他的腰把人接了下来 杨博文整个人都撞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俩人离得极近。杨博文顿了一下,伸手撑住他的胳膊站稳了身子。
左奇函也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左奇函你看你,我说什么来着?没我在这儿你是不是就得摔下去?还嘴硬不?
杨博文抬眼看他,俩人离得还是很近,刚才撞在一起的时候他能清晰地闻到左奇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马克笔,转身往黑板走:
杨博文谢了。
左奇函赶紧跟上去:
左奇函就一句谢了?不得请我喝瓶水?
杨博文自己买去。
杨博文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了盖子递给他。左奇函笑得更欢了,接过水灌了一大口,蹲回地上继续搅颜料,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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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站在梯子旁边仰着头看梯子上的张函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张函瑞站在梯子上,拿着画笔往黑板上画插画,画得很认真。
张函瑞递我一下粉色。
张桂源低头看地上的颜料盘找了半天:
张桂源哪个是粉色?
张函瑞就那个,红色加点白。
张桂源盯着颜料盘看了几秒,拿起笔沾了一点红色,又沾了一点白,在盘里搅了搅,仰头递给他:
张桂源给。
张函瑞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张函瑞你调的什么玩意儿?这颜色太深了,我要的是浅粉。
张桂源啊?那我再调一个?
张函瑞算了算了,我自己来。
张函瑞从梯子上下来,蹲在地上调颜料,张桂源也蹲下来,在旁边看着。
张函瑞调完刚准备站起来,一抬头发现张桂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得特别近,俩人脸都快贴上了。
张函瑞你干嘛?
张函瑞愣了一下。
张桂源没干嘛啊。
张桂源也愣了一下
张桂源就看你怎么调的,学一下。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
张函瑞学什么?你又不画。
张桂源万一以后用得着呢。下次你再爬梯子,我就能帮你调了,你就不用下来了。
张函瑞没说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动了动。
张函瑞起来。
他站起来
张函瑞继续画。
张桂源跟着站起来,又扶着梯子让他上去。画了没一会儿,张函瑞在上面喊:
张函瑞粉色没了,再调一个。
张桂源立刻蹲下去,拿起笔,按刚才看到的步骤,红色加点白,搅了搅,仰头递上去:
张桂源给,你看看对不对。
张函瑞接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颜色调得刚刚好,跟他刚才调的一模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人,张桂源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张桂源对不对?
张函瑞把颜色画在黑板上,然后点了点头:
张函瑞还行。
张桂源立刻笑了:
张桂源那我以后就专门给你调颜料。
张函瑞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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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慢慢黑了下来,走廊里的灯亮了。
左奇函和杨博文这边已经画得差不多了,左奇函蹲在地上把调好的天蓝色颜料往黑板上抹,画背景的天空。杨博文弯腰凑过来,看着他画的线条,眉头皱了皱:
杨博文这里歪了,再往左边一点。
他凑得很近,脑袋就在左奇函的肩膀旁边,说话的气息扫过左奇函的耳朵。左奇函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俩人离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左奇函的呼吸慢了,就那么看着杨博文的眼睛,手里的画笔都忘了动。杨博文也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杨博文看什么?
杨博文声音比平时轻。
左奇函看你。
左奇函声音也轻。
左奇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往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就那么停了几秒,杨博文的喉结动了动,左奇函看见了。
他本来想撤的,刚才就是逗一下,没真想干嘛 但杨博文这一下喉结动,他突然就不想撤了。
左奇函盯着他的嘴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嘴唇看起来挺软的,平时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他就老盯着看,今天离这么近,更想看了。不对,不是想看,是想——
他又往前凑了一点,俩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 左奇函能感觉到杨博文的呼吸,轻轻的,扫在自己脸,他呼吸有点急,他自己知道,但控制不住。
杨博文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闭眼,就那么看着他 左奇函的脑子有点懵 他在想,杨博文怎么不躲?他是不是也想?还是吓傻了?
不管了,他又往前凑了一点,这回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杨博文眼睛里的自己,近到他的鼻尖快碰到杨博文的鼻尖。杨博文的呼吸顿了一下。
左奇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了,悬在他脸旁边,想碰又没敢碰。他的手指有点抖,他自己感觉到了,但收不回来,他想碰他的脸,想碰他的下巴,想把他拉过来。
但他没动,他就那么悬着手指,盯着他的嘴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能碰到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结滚了一下,慢慢往前凑——
张桂源操!颜料洒了!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张桂源的喊声,左奇函整个人一僵,杨博文也动了,往后撤了一步,转身去整理桌上的马克笔。左奇函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愣了几秒才放下来。
操。
操操操。
他低头挠了挠后脑勺,心跳快得跟刚跑完步似的。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转头看了一眼杨博文的背影,他正背对着他把马克笔一支一支摆好,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时间。左奇函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差点就碰上了,他的手指动了动,还在回味刚才那种悬在半空的感觉。
他深呼吸了一下,走回颜料旁边蹲下来继续搅,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杨博文的喉结,杨博文的睫毛,杨博文没躲的眼神。
他搅了几下,又抬头看了一眼杨博文,杨博文还是背对着他,但耳朵红了,左奇函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低下头继续搅颜料,搅着搅着,又笑了。刚才没亲上是挺可惜的,但杨博文没躲,还红了耳朵。他越想越美,手里的颜料都快被他搅出花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博文才转回来继续站在桌子上写字。左奇函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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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站在梯子上拿着笔往黑板上画最后几笔插画,画了快两个小时,他胳膊有点酸,动作慢下来,甩了甩手腕。张桂源在下面看见了,立刻开口:
张桂源累了吧?下来歇会儿,我来画。
张函瑞你会画个屁。
张桂源那你教我呗,你教我,我就会了。
张函瑞低头看他,挑了挑眉:
张函瑞教你?上次让你画个太阳,你画得跟个烧饼似的,我教了半小时,结果呢?
张桂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张桂源那不是第一次画吗……你再教一次,我肯定能学会。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从梯子上下来 张桂源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看着他蹲下来调颜料。
张函瑞调完,站起来把笔递给他:
张函瑞拿着。
张桂源接过笔,一脸期待。张函瑞走到黑板前,指了指空白的地方:
张函瑞在这儿画几片叶子,会吗?
张桂源盯着黑板看了几秒,点点头:
张桂源应该……会吧?
张函瑞应该?
张函瑞看着他
张函瑞你先画一笔我看看。
张桂源拿着笔凑到黑板前,小心翼翼地画了一笔,歪歪扭扭的,像条毛毛虫,张函瑞看着那笔,沉默了几秒。
张桂源也看着那笔,有点心虚:
张桂源……不行吗?
张函瑞走到他身后。
张函瑞笔给我。
张桂源把笔递给他。张函瑞拿着笔在黑板上画了一片叶子,形状好看,画完他转头看张桂源:
张桂源看清楚了吗?
张桂源点点头。
张函瑞那你试试。
张桂源接过笔又画了一笔,比刚才好点,但还是歪。张函瑞叹了口气,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张桂源身后,伸手握住他拿笔的手。张桂源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函瑞的手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黑板上画,一笔下去,一片叶子成形。
张函瑞感觉到了吗?
张函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近,呼吸落在他耳朵边上
张函瑞手腕要放松,别太用力。
张桂源一动不敢动,脑子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张函瑞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
张函瑞再画一片。
他带着张桂源的手又画了一片叶子。张桂源根本不知道自己画了什么,全身上下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后背和手上:后背贴着他的地方,手被他握着的地方。
张函瑞你自己试试。
张函瑞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张桂源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笔,心跳很快。他深呼吸了一下,拿着笔慢慢画了一片叶子,比刚才好多了。
他转头看张函瑞,眼睛亮亮的:
张桂源是这样吗?
张函瑞看着那片叶子,点了点头:
张函瑞挺好的。
张桂源立刻笑了:
张桂源那你再教我画别的呗。
张函瑞看着他笑了笑。
张函瑞行啊,先把这些叶子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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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把最后一点天空画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一眼杨博文,发现他正拿着笔在标题旁边加小装饰。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杨博文写得认真,侧脸被走廊的灯照得轮廓分明,左奇函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往下移落在他握笔的手上。
手也好看,他想。
杨博文写完最后一笔,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这一步直接退进了左奇函怀里,他后背撞上左奇函的胸口,整个人一愣,下意识回头,左奇函也没想到他会突然退过来,俩人就这么对上眼了。
左奇函低头看他,杨博文抬头看他。
左奇函完了?
左奇函问,声音比平时低。
杨博文嗯。
左奇函就那么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看着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左奇函慢慢往前凑了一点,杨博文没躲。
左奇函的脑子有点懵,他盯着杨博文的嘴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刚才被打断的那一幕又浮上来,那时候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碰到了,现在又这么近,这是第二次了,他不想再被打断。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了,轻轻落在杨博文的腰上,就那么搭着,像是在试探。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左奇函的手指动了动。
这回更近了,近到他的鼻尖轻轻擦过杨博文的鼻尖。杨博文的呼吸顿了一下,左奇函停住了,就那么鼻尖抵着鼻尖,看着他。杨博文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
左奇函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碰他,想碰他的脸,想碰他的嘴唇,想把他拉得更近。他的手指在杨博文腰上收紧了一点,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托住他的下巴。
贴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蹦出来了。
他闭上眼,往前凑——
保安你们俩还没走啊?
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保安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左奇函瞬间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杨博文也转过身,低头假装在整理颜料盘。保安走到门口,往里探头:
保安还在这儿呢?赶紧的,要锁门了。
左奇函马上马上。
左奇函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保安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又安静下来。左奇函站在原地,他深呼吸了一下,转头看杨博文,杨博文背对着他,正在把马克笔往盒子里放。
左奇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杨博文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在昏暗的灯光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就那么看着他。杨博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最后一支笔扔进盒子,拉上拉链,背上书包就要走,左奇函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杨博文停下,左奇函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声音放轻了:
左奇函杨博文。
杨博文……干嘛。
左奇函等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杨博文低着头没看他。左奇函弯下腰,从下往上看他的脸,杨博文被他看得没办法,终于抬眼看他。
俩人对上眼的那一瞬间,杨博文的眼神躲了一下,又移回来,左奇函看着他那个样子,心软软的。他松开他的手腕,手指顺着往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
左奇函就那么勾着他的手指,往前站了一步,俩人又离得很近。
左奇函刚才被打断了,下次补给我。
杨博文抬眼看他。
杨博文凭什么补给你?
他声音有点哑。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往前凑了凑,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左奇函那补给你,我补给你。
杨博文没说话,但左奇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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