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课刚结束，瓢泼大雨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广播里很快传来通知，大课间跑操取消，各班在教室自由活动，不许串班喧哗。

通知刚念完，不用跑操的快乐盖过了一切。

最后一排，左奇函把腿翘在前面的椅子横杠上，手里转着笔，斜着眼看旁边的杨博文。杨博文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左奇函看什么呢？

左奇函凑过去

左奇函笑成这样。

杨博文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聊界面，群名叫“【机密】3班情报局”，左奇函扫了一眼聊天记录，当场就骂出了声。

同学【我靠我靠我靠，你们看走廊那边，左奇函又跟杨博文贴一块儿了】

同学【这俩人是不是连体婴啊？上个厕所都一起】

同学【我赌五毛，左奇函绝对喜欢杨博文】

同学【你才赌五毛？我赌十块】

同学【我赌一包辣条】

同学【@左奇函左哥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喜欢杨博文】

同学【别@，他看见了该骂人了】

同学【他什么时候不骂人】

同学【他对杨博文就不骂】

同学【……操，你说得对】

左奇函往下翻了几条，越翻脸越黑。

左奇函这帮孙子。

他把手机推回去，骂骂咧咧的

左奇函一天天闲得蛋疼是吧？还赌五毛，赌十块，我他妈就值五毛？

杨博文收回手机，淡淡看了他一眼：

杨博文你在意的是这个？

左奇函愣了一下：

左奇函不然呢？

杨博文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手机，嘴角却微微动了动。左奇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在赌的，是他喜不喜欢杨博文，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

他喉结动了动，反而往杨博文那边又凑了凑。

左奇函杨博文。

他声音压低了。

杨博文嗯？

左奇函你帮我看看，现在赔率多少了？

杨博文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左奇函笑了一下，冲他手机抬了抬下巴：

左奇函就那个群，我看看他们现在怎么说的。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划开手机，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左奇函凑过去看，脑袋快贴上他的脑袋。

屏幕上，群消息还在刷。

同学【所以到底是不是啊？】

同学【我觉得是】

同学【我觉得也是】

同学【@左奇函左哥你出来说句话呗】

同学【你别@，他肯定看见了，就是不想理咱们】

同学【那不就等于默认了？】

同学【有道理】

同学【所以咱们是不是该准备随礼了？】

同学【随什么礼，八字还没一撇呢】

同学【我赌这一撇很快就有了】

同学【你赌什么？】

同学【赌一箱AD钙】

同学【我跟你赌，要是这个月之内没成，你请】

同学【行啊】

左奇函看着看着，笑了一声。

左奇函这帮孙子

他说，声音就在杨博文耳朵边上

左奇函都开始赌这个了。

杨博文没动，左奇函等了几秒，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轻：

左奇函杨博文。

杨博文嗯？

左奇函你觉得，他们能赢吗？

杨博文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他没转头，也没说话。左奇函也不催，就那么在旁边靠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杨博文的耳边。

过了好几秒杨博文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杨博文你问我？

左奇函不然呢？

左奇函笑了一下

左奇函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杨博文转头看他，杨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

杨博文他们赌的，是你。

左奇函点点头：

左奇函我知道。

杨博文那你不该问你自己？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知道？

左奇函愣了一下。杨博文说完就转回去了，继续低头看手机，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左奇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软，又带着点欠揍：

左奇函杨博文，你这是替他们问我呢，还是自己想问？

杨博文的睫毛动了动，他没说话。左奇函等了几秒，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

左奇函你要是自己想问，那我就告诉你。你要是替他们问的——那我得收钱。

杨博文又转头看他俩人对着看，呼吸缠在一起。

杨博文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杨博文收多少？

左奇函愣了一下。杨博文继续说，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杨博文你开个价。

左奇函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声音带着点哑：

左奇函杨博文，你这是跟我讨价还价呢？

杨博文就那么看着他。

杨博文不行？

左奇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左奇函行啊，怎么不行。

他往后靠了靠，抱着胳膊，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左奇函那你说，你出多少？

杨博文看着他，没说话，左奇函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这时候左奇函的手机响个不停，左奇函低头一看，是一个叫“【八卦】4班茶水间”的群聊界面，之前吵着张桂源把自己拉进去的。

同学【@张桂源有人让我问你个问题】

张桂源【啥问题？】

同学【你跟张函瑞到底啥关系啊？】

张桂源【？】

同学【就是……上周五有人看见你帮张函瑞擦脸了，还凑得特别近】

张桂源【那是因为他脸上有脏东西啊】

同学【那你怎么不让他自己擦？】

张桂源【他擦不干净】

同学【……】

同学【你这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同学【@张桂源所以你们到底啥关系？】

张桂源【同桌啊】

同学【就这？】

张桂源【不然呢？】

同学【你没发现你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

张桂源【有吗？】

同学【有，你自己想想】

张桂源【我想想】

张桂源【……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张桂源【他比较好看】

张桂源【说话也好听】

张桂源【笑起来更好看】

张桂源【我想天天跟他待着】

张桂源【算吗？】

左奇函【……】

同学【……】

同学【我他妈就问了一句，你给我塞了一嘴狗粮】

同学【@张桂源你自己看看你发的这些，你还问算吗？】

张桂源【那算什么？】

同学【算你他妈喜欢他！！！】

左奇函看完，当场笑喷了。

左奇函哈哈哈哈哈哈操！张桂源这傻子，自己在群里出柜了都不知道！

杨博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左奇函他是不是真不知道？

左奇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左奇函你看他发的，“他比较好看”“说话也好听”“想天天跟他待着”，这他妈不是喜欢是什么？

杨博文轻轻推了他一下：

杨博文别笑了，你比他好到哪去？

左奇函笑容顿了一下，杨博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左奇函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刚要说话，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张桂源张函瑞！你听我解释！

左奇函立刻站起来往外看，只见张函瑞黑着脸从4班冲出来，张桂源在后面追，俩人一前一后跑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左奇函走，看戏去。

左奇函拉了拉杨博文的手腕，杨博文被他拉着往外走，说着“你能不能消停点”。

左奇函和杨博文靠在墙这边，刚好能听见那边的动静。

张桂源追上他的时候，张函瑞已经靠在楼梯扶手上了，抱着胳膊，脸绷着，眼睛不看他。张桂源站在他面前，有点喘，看着他那个表情，愣了一下。

张桂源函瑞

他试探着开口

张桂源你怎么了？

张函瑞没说话。张桂源想了想，又问：

张桂源是因为我刚才在群里发的那些吗？

张函瑞终于抬眼看他。张桂源见他看自己了，立刻往前凑了凑，一脸认真：

张桂源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声音硬邦邦的：

张函瑞你没说错。

张桂源愣了一下：

张桂源那我……

张函瑞你没说错，但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话发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张桂源想了想，点点头：

张桂源知道啊。

张函瑞噎了一下。

张桂源看着他，继续说：

张桂源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说的都是真的。

又是这句话。张函瑞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上来了，不是生气，是……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人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认真得不得了，可他听着，心跳就不听话了。

他没办法像张桂源一样，把那些话当成普通的话。

张函瑞张桂源。

他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

张函瑞你以后……能不能别在群里说这些？

张桂源愣了一下，有点委屈：

张桂源为什么？你不喜欢听吗？

张函瑞被他问住了，喜欢听吗？喜欢的。但就是因为喜欢，才不想让那么多人看见。

他别过脸，不看张桂源的眼睛，声音闷闷的：

张函瑞我没说不喜欢。

张桂源眼睛亮了：

张桂源那你喜欢听？

张函瑞不说话了。张桂源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但也没着急，他往前走了半步，凑到张函瑞面前，弯着腰从下往上看他的脸。

张桂源函瑞

他喊他，声音轻轻的

张桂源你脸怎么有点红？

张函瑞猛地抬头瞪他，张桂源被瞪了也不躲，就那么看着他，笑着，张函瑞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那股气一下子就泄了，他伸手在张桂源脑袋上揉了一把。

张桂源被揉了，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上他的肩膀。

张桂源函瑞。

张函瑞嗯？

张桂源你还没回答我呢。

张函瑞动作顿了顿。张桂源声音就在他耳边，轻轻的，很认真：

张桂源你是不是喜欢听我说那些？

张函瑞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张桂源，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傻乎乎的笑，而是……很认真，认真得让他心跳加速。

窗外的雨还在下，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过了好久，张函瑞才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住。

张函瑞……喜欢又怎么样？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张桂源喜欢的话，我就天天说给你听。

张函瑞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张桂源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他，等着。

张函瑞垂下眼，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张函瑞……随便你。

张桂源被捏了，也不躲，笑着，张函瑞看他那样，忍不住也笑了，转身往楼梯口外面走，张桂源赶紧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肩膀碰着肩膀。

张函瑞张桂源。

张桂源嗯？

张函瑞你刚才说那些，是真心的？

张桂源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一脸认真：

张桂源当然是真的。

楼梯口的另一边，左奇函和杨博文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左奇函笑得一脸贱兮兮的：

左奇函你看，我说吧，傻子有傻福，就这么把人哄好了。

杨博文靠在他旁边，没说话，左奇函转头看他，发现他正低头看手机。

左奇函看什么呢？

杨博文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还是那个“【机密】3班情报局”的群。

同学【我靠，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同学【什么？】

同学【左奇函拉着杨博文的手往外跑】

同学【？】

同学【就刚才，手拉手】

同学【卧槽】

同学【而且杨博文没挣开】

同学【卧槽卧槽】

同学【所以左奇函真的喜欢杨博文？】

同学【不然呢？你见过左哥拉别人手？】

同学【没见过】

同学【没见过+1】

同学【所以实锤了呗】

同学【@左奇函左哥，你别躲了，我们都看见了】

左奇函这帮孙子，天天盯着我干嘛？而且怎么造谣呢，明明拉的是手腕。

杨博文收回手机，淡淡看了他一眼。左奇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

左奇函你看我干嘛？

杨博文没看什么。

杨博文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左奇函盯着他的嘴角看了几秒，突然往前凑了一步。

左奇函杨博文。

他声音压低了。

杨博文嗯？

左奇函他们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左奇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左奇函我问你呢，你怎么看？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紧张和期待，过了几秒，他轻轻开口了。

杨博文我看，他们说的好像没错。

左奇函愣了一下，杨博文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说话，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左奇函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你是不是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