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两节连堂自习，是整周最难熬的课。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全年级统一锁班自习，不许串班不许说话，连翻书都得轻手轻脚，唯一的动静是讲台上挂钟的滴答声。

后门，班主任搬了个椅子坐着，手里捧着保温杯，眼睛跟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一排，左奇函把课本立在桌子上，挡着老班的视线，手机藏在桌子里，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打排位。他打得正上头，刚准备冲上去收人头，胳膊突然被撞了一下，手指一歪，技能全空，屏幕瞬间灰了。

左奇函操。

左奇函气得差点骂出声，赶紧捂住嘴，用气声怼旁边的人

左奇函杨博文你干嘛啊？

杨博文没看他，眼睛盯着面前摊开的书，身子却往他这边挪了小半格，肩膀几乎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杨博文老班在看这边。

杨博文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俩人能听见，语气没半点波澜

杨博文我这边对着窗户，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我看的什么书。

左奇函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门瞟了一眼，老周果然正往这边看，手里的保温杯都放下了。他赶紧把手机往桌子最里面塞了塞，身子往旁边让了让，给杨博文腾了更多的位置，嘴上却嘴硬：

左奇函那你也别往我这边挤啊，我这地方本来就小。

话是这么说，他却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拉了拉，俩人的桌子挨得更紧了，中间连条缝都没剩。

杨博文没说话，顺着他让的位置又往他这边靠了靠，这下俩人的胳膊彻底贴在了一起。

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游戏他连看都不看了，整个人都绷着，注意力全放在了俩人贴在一起的胳膊上。杨博文的胳膊很凉，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胳膊往上窜，窜得他后背都有点发紧。

他想把胳膊收回来，可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动。

杨博文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僵硬，依旧安安静静地翻着书，只是翻页的动作慢了很多，身子也越贴越近，俩人的肩膀几乎完全靠在了一起，头挨得极近，左奇函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跟他的人一样。

左奇函你靠太近了。

左奇函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小，气声都有点发飘

左奇函再挤我就掉椅子下面去了。

杨博文老班还在看。

杨博文淡淡回了一句，非但没挪开反而往他这边又偏了偏头，几乎贴在了他的耳边

杨博文你别说话，不然他该过来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左奇函的耳朵，他的身子瞬间绷得更紧了，放在桌子里的手不小心按到了手机的音量键，游戏里的击杀音效突然冒出来一声，虽然不大，可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格外清晰。

老班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带着审视。

左奇函脑子一懵，还没反应过来，杨博文已经伸手把他立在桌子上的课本往这边拉了拉，刚好挡住俩人的上半身，又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划了两下，装作俩人在讨论问题的样子。

老班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把目光移开了。

左奇函松了口气，转头开玩笑瞪杨博文：

左奇函都怪你，刚才差点被抓了。

杨博文挑了挑眉，转头看他，俩人的脸离得极近，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杨博文是谁上课玩游戏，还开了音量？

左奇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俩人就这么对视着，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睫毛的弧度，呼吸都缠在了一起，落在对方的脸上。

安静的教室里，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左奇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混在一起，在小小的空间里绕来绕去。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后背已经贴在了椅背上，退无可退。

最终还是杨博文先移开了视线，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拉开了一点距离，只是胳膊依旧和他贴在一起没分开。

杨博文老班还在后门。

他轻飘飘地补了一句，重新低头看书，好像刚才的对视根本没发生过。

左奇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心里骂了句“装模作样，钓完就跑。”，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也重新低头看向桌子里的手机，却发现游戏早就结束了，队友在公屏里骂了他八百遍挂机狗。

他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有点开心。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干脆也不玩了，就靠着椅背，安安静静地看着杨博文的侧脸。

隔壁班。

班长王凯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虎视眈眈地盯着教室里的人，谁说话就记谁的名字，放学要交给班主任。

角落，张函瑞把漫画书藏在课本里，看得正入迷，时不时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张桂源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笔，眼神时不时往他那边瞟，又时不时往讲台上瞟，帮他望风，比他自己看漫画还紧张。

张桂源你别看了，王凯盯着这边呢。

张桂源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用气声提醒

张桂源刚才他都往这边看了三次了。

张函瑞没事，他看不见。

张函瑞头都没抬，依旧盯着漫画书

张函瑞我挡得严严实实的，他只能看见课本。

话音刚落，讲台上的王凯突然站了起来，往教室后面走。

张函瑞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想把漫画书藏起来，可越慌越乱，书卡在了课本里，拔不出来，眼看王凯越走越近，他脑子一热，直接往旁边一挤，整个人都扑到了张桂源身上，挤在了他的椅子上。

张桂源被他撞得身子一歪，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飞快地把桌上的课本合起来，挡在了俩人面前，把张函瑞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面。

俩人挤在同一张小小的椅子里，贴得严严实实，张函瑞的背贴在张桂源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连呼吸都落在他的头顶上。

王凯走到了他们桌子旁边，敲了敲桌子：

同学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张桂源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张桂源没干嘛啊，写作业呢。

同学写作业？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写？

王凯皱着眉，伸手想掀他们的课本。

张桂源他椅子坏了，螺丝松了，坐不了。

张桂源面不改色地瞎扯，手把课本按得死死的不让他掀

张桂源不信你看，真的晃得厉害，没法坐。

王凯盯着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破绽，又看了看他们合在一起的课本，确实是翻开的作业本，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警告了一句“别说话，别搞小动作”，就转身走了。

直到王凯走回讲台，俩人同时松了口气。

张函瑞从他怀里抬起头，刚想爬回自己的椅子，张桂源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张桂源别乱动，他还在看这边。

张函瑞愣了一下，果然看见王凯正往这边瞟，只能乖乖地缩回去，继续挤在他的怀里。

椅子很小，张桂源的个子又高，俩人挤在一起，几乎是张函瑞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张桂源的胳膊环在他的腰上，怕他掉下去，握得很紧。

张函瑞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后背，一下一下的。

他突然就有点不自在了，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

张函瑞你别搂这么紧，勒得慌。

张桂源啊？哦，对不起。

张桂源赶紧松了松手，却还是没放开，依旧虚虚地护着他

张桂源怕你掉下去，这椅子太小了。

嘴上说着，身子却往后面靠了靠，给张函瑞腾了更多的位置，自己半个身子都快悬在椅子外面了，却一点都不在意。

张函瑞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刚才没看完的漫画也不想看了，耳朵里全是张桂源的呼吸声，落在他的头顶上，暖暖的。

俩人就这么挤在一张椅子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说话，也没乱动。

张桂源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讲台上的王凯身上，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完全没觉得俩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只想着不能让王凯发现，不然张函瑞要被班主任骂，还要写检讨。

过了快十分钟，王凯终于坐回了讲台，低头写东西，不再往这边看了。

张桂源松了口气，拍了拍张函瑞的肩膀：

张桂源没事了，他不看了，你可以回去了。

张函瑞“哦”了一声，却没立刻动，又在他怀里靠了半分钟，才慢慢爬回自己的椅子上。

分开的瞬间，俩人都愣了一下。

张桂源看着自己刚才环着他腰的手，有点莫名的空落落的，挠了挠头，没说话。

张函瑞坐回自己的椅子，把漫画书从课本里拿出来，却没心思看了，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眼张桂源，看着他傻乎乎地转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过了没一会儿，隔壁老班从隔壁后门出来，往这边走，要查岗。

杨博文往窗外瞟了一眼，果然看见老班进了隔壁班的门，却没往自己的位置挪，反而往他这边又靠了靠，翻开了他的游戏界面：

杨博文刚才你挂机，被队友骂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左奇函怎么，你要帮我骂回去？

杨博文我不骂。

杨博文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杨博文但是我可以带你打回来，我比你玩得好。

左奇函你就吹吧你。

左奇函笑了一声，身子却往他那边凑了凑

左奇函上次是谁啊玩个游戏连人在哪都找不着。

杨博文手指顿了顿，转头看他。

俩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左奇函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杨博文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嘴角往上扯了扯，笑得有点意味不明。

杨博文那你别让我带啊。

杨博文收回视线，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

杨博文自己玩呗，反正输了也是你的事。

左奇函哎别别别。

左奇函赶紧把手机捞回来，胳膊撞了撞他

左奇函带带带，必须带，杨老师带我上分，我求之不得呢。

杨博文没理他，手伸过来点开他的游戏界面，手指不经意似的擦过左奇函的手，左奇函手指一僵，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杨博文却跟没事人一样，盯着屏幕认真研究装备搭配。

左奇函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凑过去：

左奇函杨老师，你手怎么这么凉啊？

杨博文身子僵了一下，没转头：

杨博文关你什么事。

左奇函关心你啊。

左奇函笑嘻嘻的，说话的气息全喷他耳朵上了

左奇函手凉是不是体虚啊？虚的话得补补回头让我妈给你炖点汤。

杨博文你才虚。

杨博文终于转头看他，俩人的脸近得离谱

杨博文坐好了，别靠这么近。

左奇函不是你刚才靠我的时候了？

左奇函一点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凑

左奇函刚才谁啊，差点坐我腿上，我都没说你呢。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脑袋往旁边推了推：

杨博文坐好，再说不带了。

左奇函哎——

左奇函被他推得脑袋一歪，却一点没恼，反而就着那个姿势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左奇函别啊杨老师，我错了还不行吗？

杨博文没理他，手已经收回去了，继续盯着屏幕。

左奇函看了他几秒，慢慢地把脑袋又凑回来了，这回没靠太近，就搁在他肩膀旁边的地方，声音放低了点，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左奇函真错了，不说了，你带呗。

杨博文还是没看他。

左奇函眨眨眼，胳膊撑在桌子上，把脑袋往他那边又探了探，几乎是从侧面去看他的脸：

左奇函杨博文？博文？奔奔？

杨博文手指一顿，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无语：

杨博文你有病？

左奇函有啊。

左奇函接得飞快，笑得一脸无辜

左奇函刚才不说了吗，你有药啊。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了。

左奇函也不急，就那么撑着脑袋看他打游戏，过了会儿，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杨博文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左奇函干脆把整只手都搭上去了，轻轻压在他胳膊上，脑袋也凑近了点，声音闷闷的：

左奇函奔奔，你真不带我啊？

杨博文终于转头看他。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杨博文你手拿开，热。

左奇函不拿。

左奇函理直气壮

左奇函你带我我就拿。

杨博文你威胁我？

左奇函对啊。

左奇函点头点得理所当然

左奇函就威胁你，怎么着吧。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视线收回去继续打游戏，嘴上却硬邦邦地扔了一句：

杨博文手拿开，不然真不带了。

左奇函眼睛一亮，知道他这是松口了，赶紧把手收回来，但脑袋还是没挪开，就搁在旁边看着，笑得一脸满足。

过了会儿，他又小声开口：

左奇函杨博文。

杨博文嗯？

左奇函你刚才捏我下巴的时候手劲儿挺大啊。

杨博文没理他。

左奇函疼。

左奇函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左奇函你看看，是不是红了？

杨博文终于转头看他，盯着他的下巴看了几秒，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杨博文红哪了？

左奇函指了指自己下巴：

左奇函这儿啊，你看不见？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又捏住他下巴，这次没推，就那么捏着，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动作很轻，眼神却直直地看着他：

杨博文这？

左奇函没想到他来这出，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

杨博文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慢慢勾起来，松开手，收回视线继续打游戏，语气淡淡的：

杨博文骗谁呢，什么都没有。

左奇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左奇函杨博文，你学坏了啊。

杨博文没说话，嘴角却往上翘。

你靠得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