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全校大扫除。

同学拖把呢？！谁他妈把拖把拿走了——

同学水接满了接满了！让一下让一下！

同学班长！张文又跑了！

同学跑你大爷，老子去倒垃圾！

班长拿着名单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念任务，底下说话声盖过他一半的声音。

同学杨博文！

班长喊了一声。

杨博文刚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塞桌子里，抬起头看他。

同学你负责二楼西侧最外面那两扇高窗

陈硕低头看了眼名单

同学还有连廊拐角的窗台，能行不？

杨博文点点头，刚要说话，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胳膊直接把他手里的抹布抽走了。

左奇函不行。

左奇函一条腿曲着踩在椅子横杠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墙上晃椅子，冲陈硕抬了抬下巴

左奇函那窗户在二楼外侧，踩着窗台擦，摔了算你的？他个子够不着上面，我来。

陈硕嘴角抽了两下：

同学左奇函，刚才分配你扫厕所，你说你嫌臭不去，现在擦窗户你倒积极了？

左奇函那能一样？

左奇函挑眉，伸手搭在杨博文肩膀上，拍了两下

左奇函我同桌这细皮嫩肉的摔着碰着你赔得起？扫厕所那活谁爱去谁去，我就擦窗户。

杨博文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去。

陈硕早就习惯这俩人的相处模式了，懒得跟左奇函掰扯，翻了个白眼：

同学行行行你擦窗户，那杨博文负责擦教室里面的矮窗台还有讲台，总行了吧？

左奇函不行。

陈硕深吸一口气：

同学又咋了？

左奇函讲台灰大，他鼻炎，闻不了那味。矮窗台我顺手就擦了，不用他动手。

陈硕服了：

同学你干脆把他的活全干了得了？

左奇函正有此意。

左奇函笑得一脸欠揍，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桶里一扔

杨博文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杨博文你别闹，我自己能擦。

左奇函按住他肩膀不让他动，凑近了点

左奇函上次你擦个黑板都能把粉笔灰弄眼睛里。

手上已经拎起水桶往教室外走了，走了一半又回头冲杨博文喊：

左奇函你就在座位上待着，别乱跑听见没？等会儿过来找你。

杨博文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他没听话待在教室，还是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隔壁，一模一样的场景。

班长王凯站在讲台上念名单，底下一群人叽叽喳喳说话，他喊了三遍“安静”都没用。

同学张函瑞！

王凯嗓子都快劈了

同学你负责连廊的地面，还有栏杆，记得拖两遍，学生会要查！

张桂源比张函瑞快一步，拎着水桶就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张桂源你就在栏杆旁边待着，擦灰就行，水我来换，不用你碰，天气冷水凉。

张函瑞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鼓了鼓腮帮子，嘴里骂了一句“这傻子”，却还是拿起擦栏杆的抹布跟了出去。

张桂源已经把水桶灌满了，撸起校服袖子，拖把往水里一按就开始吭哧吭哧拖地。他个子高手长，拖得倒是快，就是毛手毛脚的，拖把甩来甩去，溅得自己裤脚全是水。

张函瑞靠在栏杆上擦灰，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张函瑞你能不能慢点？拖个地跟打仗似的。

张桂源没事，拖完就干了。

张函瑞把手里的抹布叠得整整齐齐，等他拖到自己脚边的时候递过去：

张函瑞擦擦你手上的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张桂源愣了一下，接过抹布随便擦了两下又继续拖地。

二楼窗户边，左奇函踩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擦玻璃。风一吹，校服外套鼓起来，看着怪吓人的。

杨博文站在窗户里面，一只手扶着窗台，另一只手给他递抹布，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脚。

杨博文你能往里面站一点不？

杨博文皱着眉

杨博文踩那么靠边，摔下去怎么办？

左奇函回头冲他笑，还是乖乖往里面挪了挪脚

左奇函怎么，担心我啊？

杨博文我怕你摔下去还要我收尸。

杨博文面无表情地怼回去，手上却扶了一下他的腰帮他稳住重心。

左奇函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擦玻璃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左奇函杨博文，你嘴硬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杨博文没理他，收回手，把他擦过的玻璃又检查了一遍，把没擦干净的水印擦掉。

左奇函擦完两扇窗户跳下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左奇函行了，高窗搞定，你那个矮窗台——

杨博文我自己擦。

杨博文拿起抹布就要往教室里走。

左奇函哎你——

左奇函刚要追上去，陈硕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脸为难地看着俩人。

同学那个……杂物院里面堆了一堆旧桌椅，没人愿意去清，学生会说必须清走不然要扣分。

陈硕挠挠头

同学你们俩能不能去一趟？别人我实在喊不动了。

左奇函张嘴就想骂“谁爱去谁去”，转头看了一眼杨博文，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左奇函行，去就去，但就我俩去，别人别跟着。

陈硕喜出望外：

同学行行行！就你俩，清完就没事了，剩下的活都不用干了！

左奇函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冲杨博文抬了抬下巴：

左奇函走，陪我去杂物院逛逛。

杨博文你不是嫌脏吗？

杨博文挑眉。

左奇函有你在就不嫌了。

左奇函笑得一脸欠揍，率先往楼梯口走。

杂物院在教学楼后面，平时没人来，堆了一堆旧桌椅、废纸箱，落了厚厚一层灰，门一推开，灰尘扑面而来。

左奇函下意识把杨博文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在他前面：

左奇函别进来，灰大，你就在门口站着，我自己搬就行。

杨博文不用，我帮你。

杨博文说着就要往里走。

左奇函站住。

左奇函回头瞪他

左奇函让你在门口待着就待着，这些桌椅沉得很，磕着碰着怎么办？听话。

杨博文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没再往里走，真的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搬。

左奇函干活倒是利索，一边骂骂咧咧说这破地方跟垃圾堆似的，手上却没停，把重的桌椅全自己搬了，轻一点的凳子才往门口挪，让杨博文帮忙递一下。

搬了一半，左奇函累得满头是汗，停下来靠在桌子上喝水，杨博文走过去，递给他一张干净的纸巾，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左奇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起了坏心思，拿起手里的脏抹布轻轻往他脸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灰印。

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抬眼瞪他：

杨博文左奇函，你幼不幼稚？

左奇函就幼稚。

左奇函笑得一脸得意，又想伸手蹭他脸，杨博文往后躲，伸手去抢他手里的抹布，俩人在堆满桌椅的杂物院里闹起来。地方窄躲不开，闹着闹着杨博文就被左奇函堵在墙角了，俩人都愣了一下。

左奇函的手撑在他身后的墙上，看着他脸上的灰印，笑得停不下来：

左奇函你现在跟个小花猫似的。

杨博文没说话，就抬着眼看他，俩人就这么僵了几秒，外面突然传来陈硕的喊声：

同学左奇函！杨博文！你们清完了没？学生会过来查了！

左奇函“啧”了一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左奇函知道了！马上就好！

杨博文整理了一下校服，转身往门口走，走之前突然拿起地上的脏抹布，反手往左奇函脸上也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更明显的灰印。

左奇函愣在原地，看着他快步走出去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就笑了。

另一边，张桂源终于把地拖完了，王凯过来检查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墙角的两个大垃圾袋：

同学麻烦你俩把这俩扔到后门垃圾站，要分类，学生会要查。

张桂源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伸向两个袋子。

张函瑞在旁边看着：

张函瑞你一个人拎俩？

张桂源啊，怎么了？

张桂源拎起来试了试

张桂源不沉啊。

张函瑞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过一个袋子

张函瑞一人一个，赶紧的。

张桂源愣了一下，看着他拎着袋子往前走的背影，赶紧跟上去。

俩人刚走到半路，旁边的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只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头，冲着俩人“喵喵”叫。

张函瑞瞬间就走不动道了，蹲下来冲小猫轻轻招手：

张函瑞咪咪，过来。

小猫怕人，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盯着他不肯走。

张桂源也蹲下来：

张桂源你别靠太近，它挠人。

张函瑞它不会的。

张函瑞看着小猫，眼睛亮亮的

张函瑞它饿了，有没有吃的？

张桂源摸了摸口袋，空的。他想了想，把垃圾袋放地上，冲张函瑞说：

张桂源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小卖部，马上回来。

不等张函瑞说话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没两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还是玉米味的。

他蹲下来笨手笨脚地把火腿肠皮撕开，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地上，冲小猫招手：

张桂源过来吃，不伤你。

小猫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叼起一块火腿肠跑到旁边吃起来。

张函瑞看着小猫吃得香，又看着张桂源蹲在地上掰火腿肠的样子，偷偷笑了笑。

张函瑞你怎么知道买火腿肠？

张桂源上次我看见你喂楼下的猫，就知道你喜欢。

张桂源挠挠头

张桂源本来想买别的，小卖部就这个适合猫吃。

张函瑞嘴角偷偷扬起来。俩人蹲在路边看着小猫把一整根火腿肠吃完才拎着垃圾袋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垃圾站门口，就撞见了倒垃圾的左奇函和杨博文。

左奇函手里拎着一个大纸箱，脸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印。

张桂源在旁边看着，刚想开口嘲笑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同学你们几个。

四人回头一看，几个学生会的人走过来，为首的女生皱着眉看他们手里的垃圾袋：

同学分类了吗？纸箱要单独放，不能跟生活垃圾扔一起。

左奇函张嘴就要怼，杨博文先开口了：

杨博文分类垃圾桶在维修，后勤处贴了通知，这周所有垃圾统一扔，下周恢复分类，我们问过后勤的老师了。

女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张桂源赶紧帮腔：

张桂源对对对！我们去扔的时候分类桶都锁着，根本打不开！

左奇函也跟着点头，一脸理直气壮：

左奇函就是，后勤的问题总不能扣我们班分吧？你们要扣就去找后勤处。

四个男生站一块儿，两个嘴贫能怼，一个说话在点子上，一个嗓门大，几个学生会的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摆摆手：

同学行了行了，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分类，赶紧扔完走吧。

几人赶紧把垃圾扔了，看着学生会的人走了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