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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节自习课,杨博文在写错题,头发丝垂下来几根挡着眼睛了他也没空去撩,就那么专心写着,呼吸都轻轻的。左奇函早就把作业瞎糊弄完了,课本摊开假装在看,眼珠子全程黏在旁边这人身上,一会儿瞅瞅他握笔的手指头,怪好看的。一会儿盯着他因为低头显得更明显的后脖颈。一会儿又研究他那个被太阳晒得有点透光的耳垂,反正就是看不腻。
自习课过了一大半,杨博文总算把最后一题给收尾了,合上本子,手举高伸了个很小很小的懒腰,肩膀耸起来一点点又放下去。左奇函瞅准时机就把脑袋凑过去了:
左奇函诶,我说大学霸,这回期中都考第一了,不该表示表示?人家都是请客,我不贪,你随便给点什么。
杨博文偏过头看他,眼尾轻轻往上挑了一下:
杨博文你想要什么表示啊。
左奇函随便呗
左奇函这人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椅子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左奇函你给的就行。
杨博文垂着眼皮想了一会儿,手伸进抽屉最里头那个小夹层里摸索了一会儿,从里头拿出一个小玩意儿来。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个挺旧的小徽章,圆圆的,巴掌心那么大,图案是那种卡通火箭,漆面都有点斑驳了,背后别针也锈了一点点。
他两根手指捏着这个徽章递到左奇函眼前:
杨博文这个你要不要?
左奇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之前见过杨博文那个抽屉夹层,跟个百宝箱似的,里头放的净是些对他来说好像挺重要的小破烂,平时谁都不给碰,现在居然直接掏出来给他了?
左奇函伸手去接,接的时候故意用指尖蹭了一下杨博文的手指头。
左奇函行啊,谢了啊。
左奇函把徽章攥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左奇函这个我收着啊,不带学校来怕弄丢了,放家里床头柜上天天瞅着。
杨博文瞥他一眼:
杨博文至于吗。
左奇函至于啊,怎么不至于,你给的那就是宝贝。
杨博文把本子拖回来摆好假装要继续学习,但耳朵边上不明显地红了一小片。他给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他自己珍藏好久最私人的小纪念品。是只给左奇函的、不一样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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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函瑞对着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卡了快二十分钟了,眉头皱着,画了几道线又涂掉。
张桂源早就把作业胡写完了,在那儿转笔玩,一扭头就看见张函瑞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
张桂源咋啦函瑞?题不会写啊?
张函瑞最后两个……不会。
张桂源脑袋凑过去一看,满篇的公式符号还有图形,看得他眼睛都花了。
张桂源这……这玩意儿我也不会啊,我数学你也知道,及格线都够呛能摸着。
张函瑞也没怪他,就轻轻“哦”了一声,脑袋又低下去。张桂源心里不得劲,想了半天:“
张桂源要不我去帮你问问课代表?或者问杨博文?让他过来给你讲讲?
说着屁股就离开椅子要站起来。张函瑞赶紧拉住他袖子,小声说:
张函瑞别去……自习课呢,不让乱走。
张桂源那你别愁了,越愁越想不出来,要不先歇会儿?脑子都转不动了。
他说着伸手从自己桌子里东翻西找,摸出个东西来,是下午体育课在操场边捡的,一片挺完整的小枫叶,他看着颜色怪好看的,就随手揣兜里了,想着下课给张函瑞看看。
张桂源把这片枫叶轻轻放到张函瑞桌上:
张桂源这个给你,转移一下注意力。
张函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片小小的红黄相间的枫叶,又抬头看张桂源那一脸紧张又不知道咋办才好的笨样子,嘴角弯了弯,眼睛也亮了起来:
张函瑞谢谢你。
张桂源害,谢啥呀,这有什么好谢的。
张桂源立马就笑了
张桂源等下课我去小卖部给你买好吃的,你想吃啥?辣条?还是那个小熊饼干?
张函瑞想了想:
张函瑞我都行。
张桂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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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左奇函把那个小火箭徽章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最深处,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才跟杨博文一起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上。
左奇函你这小玩意儿藏挺深啊。
左奇函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他
左奇函平时都放那抽屉里不给人碰吧?
杨博文嗯。
杨博文也靠在栏杆上,风吹起来他额前一点碎发
杨博文就放着的。
左奇函那你还给我。
左奇函就想逗他
左奇函舍得啊?
杨博文侧过头看他:
杨博文你跟别人又不一样。
就五个字,轻得跟风吹过去似的,但直接砸左奇函心口上了,他整个人愣在那儿,耳朵一下就热了,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平时能说会道逮谁都能贫两句的,这会居然卡壳了,就傻愣愣地盯着杨博文看。
杨博文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左奇函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凑近了,语气认真又带着点软:
左奇函杨博文,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杨博文没听清拉倒。
左奇函那我其实听见了。
左奇函不依不饶的往他身边又蹭了蹭,俩人肩膀都贴一块了。杨博文没搭理他,但也没躲开,就那么安安静静靠着栏杆任由他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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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拉着张函瑞往小卖部走。到了小卖部,里面挤满了人,全是下课来抢吃的的,张桂源把张函瑞护在身后自己挤进去,一股脑拿了一袋曲奇、还有一包酸梅…全抱在怀里,挤出来塞给张函瑞:
张桂源拿着,都给你买啦。
张函瑞这么多……我吃不完吧。
张桂源吃不完放着呗,慢慢吃。反正给你买的,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俩人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操场边那棵长着枫叶的树,张函瑞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那片枫叶递到张桂源面前。
张函瑞张桂源,这个还给你。
张桂源啊?
张桂源愣了
张桂源这不是给你的吗?
张函瑞我保存好了,现在给你,这样你就知道,我刚才真的不难过了。
张桂源接过那片小小的枫叶,愣愣地拿手里:
张桂源行,我收着。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不会搞那些弯弯绕绕,也不会给什么特殊的奖励,他只会把自己觉得好的、好吃的都一股脑塞给张函瑞,只会在张函瑞不开心的时候,用自己最笨的方式去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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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班主任的课,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左奇函坐回位子上,手揣进裤兜里又摸了摸那个小徽章,确认还在才安心地把手拿出来。
班主任在讲台上总结期中考试,表扬了年级前几名,头一个点的就是杨博文。
老师杨博文同学,这次还是年级第一,成绩非常稳定,大家要多向他学习。
全班目光都转过来,杨博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左手在课桌下面悄悄地往左边挪了挪,轻轻碰了一下左奇函撑在椅子边上的手。
左奇函侧头看杨博文。对方还是那副一本正经听讲的样子,这是给他的偷偷的回应,是他们俩之间,别人谁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左奇函开心了,在课桌下面,食指轻轻弯起来回碰了一下杨博文的手指头,碰完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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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班,老师也表扬了这次进步比较大的学生,念到了张桂源。
老师张桂源同学这次进步很明显,值得表扬,继续保持啊。
张桂源一下坐直了,有点不好意思,全班都在鼓掌。他下意识就扭头去看张函瑞,张函瑞正看着他呢,眼睛亮晶晶的,拍着手,那眼神里全是替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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