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课间操，两个班的队伍照例挤在操场最边上的树荫底下，俩班班主任关系好，连带着学生也老被安排在一块儿受罪。

杨博文站在第一排，每一个节拍都卡得死死的，跟旁边左奇函那副死出形成了鲜明对比。左奇函压根没做操，就站那儿晃悠。

扩胸运动，他往前蹭一步，胳膊擦过杨博文的袖子。踢腿运动，他脚尖往杨博文脚边探，差点给人鞋踩掉。体转运动，他直接盯着杨博文后脑勺看。体育委员在队伍后面看得直抽嘴角，愣是没敢吭声。

左奇函什么人？年级里出了名的刺头，这种人谁敢惹？杨博文不用回头都知道左奇函在干嘛。

等最后一节整理运动做完，广播一停，他才侧过脸，声音压得就俩人能听见：

杨博文你有病？

左奇函没病。

左奇函立马贴上来，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整个人重量都压上来

左奇函累死我了，这破操谁编的，跟特么军训似的。

杨博文没推开他，但往旁边让了让：

杨博文这么多人，能不能要点脸。

左奇函要脸干嘛，要你就够了。

左奇函嬉皮笑脸，手往下滑去够杨博文校服口袋里露出来的那根挂绳。那是杨博文的校园卡绳，上头串了个小小的飞机模型，他一直带在身上，平时谁碰跟谁急。

左奇函指尖刚碰到那金属，杨博文一巴掌就拍过来了。

杨博文别碰。

左奇函挑眉，不但没缩手，反而直接往他口袋里掏：

左奇函我就碰，你打我啊？

俩人在队伍边缘闹起来。杨博文躲了两下没躲开，被左奇函捏住手腕，他也不挣扎，就抬着眼看左奇函，眼神带着“你是不是真闲得慌”的意思。

左奇函瞬间松手。他知道，杨博文这表情就是嫌他烦，但又不是真生气，真生气的时候杨博文压根不看他，直接扭头走人。

左奇函行行行，不碰。

左奇函脚跟着杨博文往教学楼走

左奇函回班？我跟你一块儿。

杨博文不用。

左奇函我就想跟你一块儿。

左奇函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

俩人并肩走进教学楼，左奇函一扭头刚好看见隔壁班花坛边蹲着俩人，他立马来劲了，拉着杨博文往那边走。

张桂源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瓶刚从小卖部买的矿泉水，正往瓶盖里倒水。张函瑞蹲在地上，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半截小臂，正皱着眉往手上吹气。

张桂源你说你，买瓶水都能让人撞洒了。

张桂源把瓶盖递过去

张桂源手伸过来，冲冲。

张函瑞把手伸过去，小臂上红了一小块，看着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其实也不严重，就是刚才在小卖部门口有个冒失鬼端着杯热豆浆跑过去，直接撞他胳膊上，豆浆洒了半杯，全泼他手上了。

张函瑞那人跑得跟赶着投胎似的。

张函瑞嘟囔着，让张桂源把凉水往他胳膊上浇

张函瑞疼倒是不疼，就是烦，校服袖子都湿了。

张桂源盯着那块红印儿看了半天，眉头皱着：

张桂源这还不疼？都红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张函瑞不用。

张函瑞甩甩手上的水

张函瑞就烫了一下，一会儿就消了。

张桂源还是不放心，低头凑近了看，弯着腰，他看了两眼，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笨手笨脚地往张函瑞胳膊上按。

张桂源擦擦，都是水。

张函瑞被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接过纸巾自己擦：

张函瑞你别这么紧张，又不是什么大事。

张桂源怎么不是大事。

张桂源直起腰，一脸认真

张桂源烫着了就是大事。

张函瑞抬头看他，没忍住笑了：

张函瑞你这话说得跟我妈似的。

张桂源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正说着，左奇函和杨博文走过来了。左奇函一眼就看见张函瑞那红了一块的胳膊：

左奇函张函瑞，你这是干嘛呢？跟人打架了？

张函瑞被豆浆烫的。

左奇函你连豆浆都打不过？

张桂源左奇函你嘴能不能积点德？

左奇函我就开个玩笑。行行行，不逗你家小祖宗了。

杨博文在旁边看了两眼：

杨博文用凉水冲过了就没事，别捂着，通风好得快。

张函瑞乖乖点头，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那块红印通风。张桂源立马从兜里又掏出一包纸巾，还没开封，塞到张函瑞手里：

张桂源给你，留着擦手。

教室里，左奇函一屁股坐到自己座位上，伸手又去够他那根挂绳。杨博文抬眼瞪他：

杨博文你手欠是吧？

左奇函欠。

左奇函趴在桌上，脸对着他

左奇函就对你欠。

杨博文懒得理他，把课本摊开，但其实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左奇函的视线焊在他脸上，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左边脸颊被盯得发烫，但他就是不抬头，就那么盯着课本上的字，一行一行假装在过。

左奇函也不闹了，就那么趴着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杨博文头发上，左奇函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梢。

杨博文身子僵了一瞬，没躲。左奇函的手指顺着发梢往下滑，快要碰到他耳朵的时候，杨博文终于偏了偏头。

杨博文上课了。

左奇函还有一分钟。

左奇函看了眼墙上的钟

左奇函趴会儿怎么了。

杨博文没说话，左奇函的手就落在他后颈那儿。左奇函知道，杨博文要是真不想让他碰早就把他手甩开了，所以他就这么搭着，直到上课铃响。

张桂源坐回自己座位，还在琢磨张函瑞胳膊上那块红印。他扭头看张函瑞，小声问：

张桂源还疼吗？

张函瑞不疼了。

张函瑞把胳膊伸给他看

张函瑞你看，都快消了。

确实，那块红已经淡了很多，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张桂源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说：

张桂源等会儿下课我再陪你去冲下水。

张函瑞真不用。

张函瑞笑了

张函瑞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张桂源挠挠头，没说话，他其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紧张，就是看见张函瑞皱着眉吹气的样子，心里莫名就揪了一下。但他没说出来，就闷在心里。

张函瑞看他一眼，突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张函瑞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