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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未甜

梧桐巷的四季又轮了一回,春日桃花开得漫巷绯红,夏日荷风拂过青砖黛瓦,秋日枫红染透巷尾墙头,冬日白雪又覆了檐角,可江迟喻的世界,却永远缺了一角,日日夜夜,全是宋寻砚的模样。

便利店终究还是开着,门轴转动时的吱呀声,成了梧桐巷最恒定的声响,却再也没了往日的暖意。玻璃门上的贴纸换了又换,从腊梅到桃花,从荷影到枫红,可每一张,都不及宋寻砚亲手画的半分鲜活;柜台旁的盆栽换了一茬又一茬,水仙、雏菊、红枫、腊梅,却再没有一盆,能像宋寻砚养的那般,透着蓬勃的生气;那对小画板钥匙扣依旧牢牢挂在收银台,木质表面被摩挲得发亮,江迟喻每天都会摸上几遍,指尖一遍遍描摹着上面的纹路,像是这样,就能触碰到宋寻砚曾留下的温度。

墙上的四季速写,他从未动过,日日擦拭,纤尘不染。春日那幅桃花图里,宋寻砚发间簪着粉白桃花,眉眼弯成月牙,正踮脚给江迟喻插发;夏日荷影图中,少年坐在竹亭里低头画画,江迟喻执扇在旁轻摇,风拂动两人衣角,温柔得不像话;秋日枫红图上,漫山红叶纷飞,两人相拥而立,发间落满碎红,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冬日雪色图里,宋寻砚靠在江迟喻肩头,伸手接雪花,指尖冰凉,眉眼却暖得发烫。

江迟喻每天都会对着这些画发呆,一站就是大半天,眼神专注又空洞,像是要钻进画里,回到那些有宋寻砚的日子。他会轻声对着画说话,语气温柔得像宋寻砚还在身边:“寻砚,你看今年巷口的桃花,开得比去年还要艳,你要是在,肯定又要拉着我去山里写生了”“入夏了,荷塘的荷花开了,我给你煮了莲子羹,还是你爱吃的甜度,可没人陪我一起喝了”“秋日的枫红又落了,我去后山捡了好多红叶,夹在你留下的速写本里,和去年的放在一起,这样就像我们一起捡的”“下雪了,你最怕冷,我给你温了腊梅汤,可你怎么还不回来喝”。

说罢,便会蹲在地上,双手抱膝,肩膀轻轻颤抖,眼泪无声地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从不敢放声哭,怕惊扰了满室的回忆,怕宋寻砚在那边听见,会为他担心。

他开始学着宋寻砚的样子画画,笨拙地握着炭笔,在空白的速写本上描摹宋寻砚的模样。画他低头画画的专注,画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温柔,画他踮脚插花叶的灵动,画他靠在自己肩头的安稳。可无论画多少次,线条都生硬得厉害,眉眼间的神韵,差了太远太远。他常常画着画着,就红了眼眶,炭笔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团墨迹,像他心头散不去的思念。

他依旧保持着两人从前的习惯,雷打不动。每天清晨,会煮两碗粥,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摆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哪怕粥凉透了,也舍不得倒掉;午后会搬两张竹椅坐在店门口,一张自己坐,一张擦得干干净净,摆在身旁,像是宋寻砚还会像从前那样,靠过来,和他一起晒着太阳唠家常;傍晚时分,会牵着空荡荡的手,沿着梧桐巷慢慢走,脚步放得极慢,和从前两人并肩散步时一模一样,路过巷口的小猫,会停下脚步,弯腰摸它的脑袋,轻声说:“寻砚,你看它又长胖了,从前你总说它像我,懒懒的”。

他常常会去两人去过的地方,一遍遍重走那些路,带着满心的思念。去山间的民宿,小院里的腊梅开了又谢,荷花开了又败,枫林红了又落,竹亭还在,石桌还在,老板娘每次见他来,都会默默端上一碗腊梅汤,却从不多问,只是看着他坐在竹亭里,对着空荡的座位发呆,眼底满是心疼。他会捡起落在地上的桃花瓣、红叶、雪花,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像是这样,就能把和宋寻砚有关的痕迹,都珍藏起来。

去医院的那条路,他也常常走。不是去看病,只是走到医院门口,站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他还记得宋寻砚偷偷来这里检查的模样,想必那时的少年,心里满是恐惧和不舍吧,一想到宋寻砚独自承受着病痛,却还要笑着对自己隐瞒,江迟喻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恨自己没能替他分担半分。

便利店的生意渐渐清淡,可江迟喻从没想过关门。这是他和宋寻砚一起守着的家,是两人相识相恋相守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寸角落,都留着宋寻砚的气息,货架上的每一件商品,都藏着两人的回忆。他总觉得,只要店开着,宋寻砚就总有一天会推开那扇门,笑着对他说:“迟喻,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他把宋寻砚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妥帖珍藏。那本画满四季的速写本,他随身携带,夜夜放在枕边,睡前总会翻上几页,指尖轻轻拂过画里的少年,像是在抚摸他的脸颊;宋寻砚用过的炭笔、画板,都摆放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一尘不染;甚至连宋寻砚从前擦汗的手帕,喝水的杯子,都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买东西,下一秒就会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江迟喻的眉眼间,渐渐添了几分沧桑,眼神里的空洞,却从未散去。他不再刻意掩饰思念,也不再压抑悲伤,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便利店,守着满墙的回忆,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念想。

春日桃花落满巷,他会捡一瓣放在速写本里,念一句“寻砚,桃花开了”;夏日荷风送清香,他会折一片荷叶,放在柜台前,念一句“寻砚,荷花开了”;秋日枫红染天际,他会拾一片红叶,夹在画里,念一句“寻砚,枫叶红了”;冬日白雪覆檐角,他会接一片雪花,捧在手心,念一句“寻砚,下雪了”。

他常常在深夜醒来,摸着身旁空荡荡的床铺,眼泪无声滑落。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墙上的速写上,画里的少年眉眼温柔,仿佛从未离开。江迟喻会轻声呢喃,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与绝望:“寻砚,我好想你,想你熬的粥,想你画的画,想你靠在我肩头的温度,想你笑着喊我迟喻的模样。这世间的风景再好,没有你,也只剩荒芜;这余生再长,没有你,也只剩煎熬。”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像是宋寻砚温柔的回应。江迟喻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一片虚空。他知道,宋寻砚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些温柔的时光,那些相守的四季,那些许下的诺言,都成了镜花水月,可他还是放不下,忘不了。

梧桐巷的风,吹不散他心底的思念;四季流转的景,填不满他心头的空缺。江迟喻守着两人的回忆,守着那家便利店,在每一个清晨日暮,每一个春夏秋冬,一遍遍念着宋寻砚的名字,把思念熬成岁月,把等待熬成白头,哪怕明知无归期,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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