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那日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便利店早早便关了门，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屋里暖融融的，江迟喻在厨房炖着腊梅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屋里，宋寻砚坐在柜台旁，翻着那本画满两人回忆的速写本，指尖轻轻划过画纸上江迟喻的眉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画纸上，晕开了笔墨。他拿起炭笔，想再画一幅江迟喻的模样，可笔尖刚落下，便觉一阵剧烈的恶心，浑身无力，直直地倒在地上，速写本散落在一旁，炭笔滚落在炭火盆边，烧得焦黑。

江迟喻听到动静，连忙从厨房跑出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宋寻砚，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冲过去，把宋寻砚抱在怀里，声音带着颤抖：“寻砚！寻砚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宋寻砚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江迟喻眼底的恐慌与心疼，心里疼得像刀割，他强撑着笑意，虚弱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还说没事！”江迟喻的声音带着哽咽，伸手摸了摸宋寻砚的额头，冰凉一片，他连忙抱起宋寻砚，裹上厚厚的棉袄，冒着大雪往医院跑。寒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江迟喻却浑然不觉，只拼命地往前跑，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比往日消瘦了太多，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不安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宋寻砚被推进了抢救室，江迟喻守在抢救室门外，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脑海里闪过宋寻砚近日来的反常——日渐消瘦的脸颊，苍白的脸色，频繁的恶心呕吐，还有每次身体不适时的刻意掩饰，这些细节像碎片一样拼凑在一起，让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江迟喻连忙冲上去，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带着颤抖：“医生！他怎么样？他没事吧？”医生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祈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沉重：“病人家属，你要有心理准备，病人是晚期胃癌，癌细胞已经大面积扩散，之前应该是隐瞒了病情，现在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江迟喻的心上，他愣在原地，浑身僵硬，耳边嗡嗡作响，医生后面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清了，只反复回荡着“晚期胃癌”“撑不了多久了”这几个字眼。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汹涌而出，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起宋寻砚近日来的温柔笑意，想起他每次掩饰不适时的模样，想起他抱着自己说要一辈子在一起时的眼神，原来那些温柔里，藏着这么多的痛苦与绝望，原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竟是这般残忍的真相。

他冲进病房，宋寻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江迟喻缓缓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摩挲着他腕上的银手链，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而灼热。“寻砚……你这个傻子……”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绝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宋寻砚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江迟喻通红的眼眶，看到他眼底的绝望与心疼，便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眼泪无声地滑落，他虚弱地抬起手，想抚摸江迟喻的脸颊，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江迟喻连忙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滚烫的眼泪落在宋寻砚的手背上。“迟喻……对不起……”宋寻砚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我舍不得……舍不得你为我难过……舍不得你为我奔波……我想……想陪你多走一段路……想多看看你……”

“傻瓜，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扛着……”江迟喻的声音哽咽，把宋寻砚的手紧紧贴在胸口，“不管多难，我都想陪着你，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和你一起面对，你怎么能把我推开……”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哭声，窗外的大雪依旧纷飞，寒风呼啸，像是在为这对苦命的恋人呜咽。

宋寻砚在医院住了下来，江迟喻关掉了便利店，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每天给她擦脸、喂饭、按摩身体，夜里便趴在病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一松手，他便会消失不见。宋寻砚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笑着和江迟喻说起两人一起走过的四季，说起梧桐巷的烟火，说起便利店的风铃，说起山里的桃花、荷花、枫叶与腊梅，说起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柔；坏的时候，便会被剧痛折磨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却依旧强忍着，不让江迟喻担心，每次江迟喻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都像刀割一样疼，却只能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说：“寻砚，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宋寻砚依旧坚持画画，哪怕身体虚弱得连画笔都握不稳，江迟喻便会握着他的手，一起在画纸上描摹，画梧桐巷的便利店，画山里的四季风景，画两人相拥的模样，每一笔都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宋寻砚看着画纸上的两人，笑着对江迟喻说：“迟喻，等我走了，你就把这些画挂在便利店里，就当……就当我还陪着你，好不好？”

江迟喻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紧紧抱着宋寻砚，声音带着颤抖：“不许说傻话，你不会走的，我们还要一起看开春的桃花，看夏天的荷花，看秋天的枫叶，看冬天的雪，我们还要一起守着便利店，过一辈子，你不许食言。”宋寻砚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知道，这些话，终究只是奢望，可他还是贪恋着这份温暖，贪恋着江迟喻的怀抱，贪恋着这最后的时光。

冬日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梧桐巷的积雪越来越厚，便利店的门依旧紧闭着，暖黄的灯再也没有亮起，巷口的小猫崽常常蹲在便利店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老人们说起两人时，总会忍不住叹气，说老天不公，这么好的两个人，偏偏要遭受这般磨难。山里的民宿老板娘也来看过宋寻砚，带来了晒干的腊梅和枫叶，看着虚弱的宋寻砚，忍不住红了眼眶，说等他好了，还要给他们做腊梅汤和枫叶饼，宋寻砚笑着点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宋寻砚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在昏睡，每次醒来，看到江迟喻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都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要走了，终究是要留他一个人，在这世间，独自承受思念的痛苦。那日他难得清醒，精神也好了些，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笑着对江迟喻说：“迟喻，我想回梧桐巷，想回我们的便利店，我想在那里，看最后一场雪。”

江迟喻的心猛地一揪，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好，我们回家，回梧桐巷，回我们的便利店。”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宋寻砚，裹上厚厚的棉袄，冒着大雪，踏上了归途。寒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江迟喻却走得极慢，生怕颠到怀里的人，怀里的人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雪花，他把人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回到梧桐巷的便利店，屋里依旧暖融融的，炭火盆早已被江迟喻提前烧旺，宋寻砚靠在江迟喻怀里，坐在柜台旁，看着墙上挂满的四季速写，看着那对并排挂着的小画板钥匙扣，眼底满是温柔。江迟喻给她裹好毯子，倒了一杯温热的腊梅茶，递到他嘴边，宋寻砚小口喝着，腊梅的清香在舌尖散开，温暖而治愈。

“迟喻，你看，我们的画，集齐了四季呢。”宋寻砚的声音虚弱沙哑，目光落在墙上的速写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枫叶，冬天的雪，每一幅，都有你。”

江迟喻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哽咽：“嗯，每一幅都有你，以后，也会一直有你。”

“对不起啊，迟喻，不能陪你看往后的四季了。”宋寻砚的眼泪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太想我，不要让自己太累，要守着我们的便利店，守着梧桐巷的烟火，好好活下去。”

“我不要！”江迟喻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紧紧抱着宋寻砚，“我只要你，我只要你陪着我，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下去？寻砚，别走，好不好？再陪陪我，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我都愿意。”

宋寻砚靠在他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冬日的暖阳，却带着无尽的绝望：“傻孩子，人总有一别，只是我没想到，我们的离别，会来得这么早。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从梧桐巷的便利店，到山间的四季，有你陪着我，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窗外的大雪依旧纷飞，寒风呼啸，屋里的炭火盆烧得旺旺的，暖融融的，风铃偶尔叮当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眷恋。宋寻砚靠在江迟喻怀里，目光渐渐变得涣散，他看着墙上的速写，看着江迟喻通红的眼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羽毛一样，飘在风里：“迟喻……我爱你……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还要和你……一起看四季……一起守着……我们的小店……”

话音落下，宋寻砚的手缓缓垂落，双眼永远地闭上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江迟喻抱着怀里渐渐冰冷的人，身体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撕心裂肺，绝望而痛苦，哭声混着窗外的寒风与雪声，在空旷的便利店里回荡，听得人心碎。

大雪纷飞，覆盖了梧桐巷的青砖路，覆盖了便利店的屋顶，像是要把所有的悲伤都掩埋。墙上的四季速写依旧挂着，笔墨温柔，那对小画板钥匙扣依旧并排挂着，泛着温润的光，只是那个会坐在柜台旁画画的少年，那个会笑着靠在他怀里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迟喻抱着宋寻砚，坐在炭火盆旁，一夜未眠，炭火渐渐熄灭，屋里变得冰冷，可他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像是要抱着他，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白茫茫一片，像是给这个世间，披上了一层悲伤的素衣。

往后的日子，江迟喻重新打开了便利店，屋里的一切都没变，柜台旁的水仙依旧长势喜人，墙上的四季速写依旧挂着，那对小画板钥匙扣依旧并排挂在收银台，炭火盆依旧每天烧得旺旺的，只是店里，再也没有了那个坐在柜台旁画画的少年，再也没有了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