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皱着眉,指尖还停在肯尼斯刚递来的报告上,余光却总觉得蒂娜在看他,眼神怪得像他口袋里揣了只炸毛的卜鸟。
“怎么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话音刚落,皮克特就从他左边口袋里探出头,顺着他的肩膀爬上来,歪着小脑袋也往蒂娜那边瞅,活像个凑热闹的小跟班。
“你居然把那本书送给了他?”蒂娜压低声音,还飞快扫了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生怕被谁听见。
纽特更懵了。他不过是送了本书而已,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珀西瓦尔收到书时明明笑得挺开心的。
“对啊,”他点头,“昨天送的。”
珀西瓦尔最近对他好得没话说,不仅爽快签了他所有带神奇生物出行的许可文件,甚至特许皮克特可以在上班时待在他身边。前几天他的新书刚印出样本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送珀西瓦尔一本当谢礼。
纽特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刻意讨好上司的努力没白费,总算是交到了第一个像样的朋友。
“纽特,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可能——等等,你的护树罗锅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有,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到办公室来?”蒂娜突然拔高了点音量。
“珀西瓦尔说可以的!”纽特抿紧嘴,像只受了委屈的水獭。
“别噘嘴!这招对我没用。”蒂娜翻了个白眼。
纽特立刻皱起眉反驳:“我才没噘嘴!皮克特怎么了?他明明很乖……大部分时间都很乖!”
蒂娜叹了口气,看向他时眼神软了下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只是想让你小心点。皮奎里可不像格雷夫斯先生这么好说话……其实他平时也不是这样,只是你好像是个例——”
“在聊老板呢?”方丹突然凑过来,吓得蒂娜差点原地炸毛。“对了,有人知道老板最近怎么怪怪的吗?”
“怪?”韦斯正对着架子整理文件,闻言转过身挑了挑眉,随手挥了挥魔杖,桌面上散落的报告立刻自动飞进对应的文件夹里,“哪里怪了?”
“我前几天居然看见他笑了!”方丹的声音带着点惊悚,“真的在笑,好像还挺开心的那种!”
肯尼斯头也不抬地摇头:“不可能。老板从不笑,这是常识。”
“说不定是阿伯纳西终于按时交了所有文书?”罗伯茨笑着打趣。
阿伯纳西立刻摇头否认。
纽特听得一头雾水,这摆明了是在开玩笑吧?珀西瓦尔明明天天都在笑,他都快习惯对方那张挂着笑容的脸了。当初大家警告他说主任脾气差,他还信了,现在看来全是骗人的恶作剧。
他忍不住插了句嘴:“可是珀西瓦尔一直都很开心啊?”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傲罗像是被施了全身束缚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韦斯最先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叫他什么?”
“珀西瓦尔啊——”
“等老板在的时候千万别这么叫!”罗伯茨赶紧打断他,“他最讨厌别人直接叫他的名字。”
纽特歪着头,更困惑了。不对啊,明明是珀西瓦尔自己说……
“等等,你说老板‘一直都很开心’是什么意思?”肯尼斯凑到他的办公桌前,把脸凑得极近。
“可能‘开心’在英国有别的意思?”方丹煞有介事地分析。
“够了!都别闹了!”蒂娜突然厉声打断,“还有一堆工作没做完呢!”
阿伯纳西刚想开口反驳,就见一束花跟着一张卡片从门口飘了进来,“啪嗒”一声落在纽特的办公桌上。
“是勿忘我和园花!”方丹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快说快说!谁送的?”
“应该是国际旅行部的桑德斯吧?”韦斯盯着花束,语气笃定,“前几天我跟他聊天,他三句话不离纽特的卷发,说你的卷发特别可爱,摆明了是对你有意思。不过我劝你别答应他,那人看着有点偏执。”
纽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朵尖都快冒烟了。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他?而且花又不是只有示爱才能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刚碰到卡片就松了下来——是珀西瓦尔送的。果然是谢礼,看来对方很喜欢那本书。
“梅林啊……”旁边的蒂娜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她离得最近,刚好能看见卡片上的字,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立刻齐刷刷看向她,眼神里全是好奇。
“是谁送的,戈尔茨坦?”肯尼斯追问。
“可以啊纽特,第一次给人留印象就这么深?”方丹冲他挤了挤眼,完全无视了还在追问的肯尼斯。
蒂娜也没理肯尼斯,只是死死盯着纽特手里的花。
“什么意思?”纽特低头看着花束,一脸茫然。
“园花啊!”方丹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可惜纽特完全没听懂。
罗伯茨翻了个白眼:“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植物狂魔,方丹。”
“能不能等会儿再聊这个?斯卡曼德还没说——”
“这是纽特的私事,跟我们没关系!”蒂娜再次打断肯尼斯,“他没必要告诉任何人。”
“我不介意啊蒂娜,又不是什么秘——”
蒂娜赶紧捂住他的嘴,纽特这才反应过来,蒂娜好像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花是珀西瓦尔送的。他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都回去工作!”蒂娜板着脸下了命令。
“你真扫兴,戈尔茨坦。”方丹撇了撇嘴。
***
皮奎里突然传令,让韦斯、方丹和纽特去协助一场审讯。纽特站在审讯室门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韦斯和方丹是抓人的傲罗,在场理所当然,可他一个神奇动物学家凑什么热闹?
他把疑问说了出来,方丹打开手里的文件夹,脸色严肃了几分:“我们怀疑那家伙是一个非法贩卖毒液团伙的成员,需要你帮忙确认那些毒液是什么品种。”
纽特咬了咬下唇,心里顿时揪了起来。如果真的在贩卖毒液,那就意味着他们还在圈养能分泌毒液的神奇生物。
他们赶到时,珀西瓦尔已经在审讯室里等着了。他只是扫了韦斯和方丹一眼,目光径直落在纽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花喜欢吗?”
“当然!特别漂亮,谢谢你!”纽特立刻扬起笑脸回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纽特回头一看,方丹正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韦斯在旁边帮他拍背,两人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咖啡太烫了?”珀西瓦尔冷冷瞥了方丹一眼,“给我打起精神来,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
“是,长官!”方丹好不容易顺过气,韦斯也连忙点头。
“说说你们查到的情况。”珀西瓦尔靠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嫌犯叫詹姆斯·克拉克,住在布鲁克林,三十五岁,无亲无故。我们推测他大概一年前加入团伙,说他们一直在贩卖各种毒液,但看他那副样子,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东西。他还说不知道团伙头目是谁。”
“那就让我们来问问清楚。”珀西瓦尔咧嘴一笑,眼神里带着点势在必得的锐利,“跟我来,纽特。”
他们刚转身要进隔壁房间,韦斯和方丹的对话就飘进了纽特耳朵里。
“说真的,我都有点可怜那家伙了,老板一出手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识相的话,最好在格雷夫斯先生开始第二阶段审讯前,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金属门“咔哒”一声自动合上,纽特发现自己对面已经坐了个棕发男人,对方脸上满是疲惫,像熬了好几天没合眼。
格雷夫斯没坐下,就站在纽特身侧,视线像淬了冰似的钉在那男人身上。
“他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都要老实回答,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低得像在磨牙。
那男人忙不迭点头,看纽特的眼神甚至带着点解脱——至少不用直接面对格雷夫斯那张冷脸了。
“问吧,小甜心。”那巫师冲纽特笑了笑,可笑容刚挂了三秒就僵住了。珀西瓦尔微微俯身,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不准那么叫他。”部长的声音没提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对、对不起!”那男人立刻怂了。
纽特斟酌着开口提问,看对方对神奇生物一窍不通,他便把重点放在了毒液的颜色和气味上。聊到一半,那巫师突然提起自己见过毒液发作的样子:恶心发烧,四肢肿得发亮,像是专门用来瘫住人的——只要剂量不大,就不会致命。
“是八眼巨蛛的毒液。”纽特倒吸一口凉气,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他们抓了多少只吗?”
“不知道,不过现在估计全死透了吧。”
纽特早该想到的,要取八眼巨蛛的毒液,必须先杀死它们。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发疼。
“别难过啊小甜心,不过是些野兽罢了。”
一只手突然碰了碰纽特的手腕,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就像被烧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下一秒,那男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被死死捆在背后。
纽特瞥见珀西瓦尔靠了过来,手里却没拿魔杖。他瞬间明白过来,对方用了无杖魔法。能把魔法控制得收放自如,这位部长的实力确实吓人。
“你没事吧?”珀西瓦尔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没事,珀西瓦尔。”
那巫师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后面珀西瓦尔问的问题,他答得又快又干脆,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行了。”珀西瓦尔抬了抬下巴,“剩下的交给韦斯和方丹处理。”
---
等所有事情都忙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纽特累得连腿都抬不起来,却还是记挂着要先回去喂他的神奇动物。蒂娜和奎妮早就离开魔法国会了,看来他只能自己回家。
“纽特?”
珀西瓦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他一跳。
“我在想……要不要送你回去。你现在住在傲罗戈尔茨坦姐妹那儿,对吧?”
纽特点点头。其实完全没必要一起幻影移形,他自己认得路,而且两人住的地方根本是南辕北辙,珀西瓦尔送他只会多绕一大段路。他刚想开口说不用麻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忒修斯总说,人与人之间要学会信任,或许他该学着接受别人的好意。
“好,谢谢你。”
看见珀西瓦尔笑起来,纽特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两人往最近的幻影移形点走,纽特突然想起白天的事,忍不住开口:“能把无杖魔法控制得那么好,肯定需要很强的魔力和控制力吧,真的太厉害了。”
珀西瓦尔回头看他,耳尖居然有点发红。
“不过是练得多了。”他嘴上说得轻描,嘴角却压不住笑意,“你也可以的。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上私人课。”
“真的吗?那太好了!”纽特眼睛都亮了,完全没注意到珀西瓦尔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也沉了几分。
---
幻影移形结束时,两人站在了公寓楼外。房东不准男人随便进来,楼里住的又大多是麻瓜,他们只能轻手轻脚地走楼梯。
纽特小心翼翼地拧开房门,却在跨进去的前一秒停住了。他回头看着珀西瓦尔,咬了咬下唇。
“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珀西瓦尔的笑容瞬间放大,眼神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可就在这时,奎妮突然出现在门口。
“格雷夫斯先生,晚上好呀!”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捂着嘴笑起来,“放心啦,我不会乱读你的心思的!”
珀西瓦尔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那表情跟受刑似的。
“今天就不了,纽特。”他揉了揉眉心,“明天见。”
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上纽特的后颈,轻轻摩挲了一下。纽特想起以前听妈妈跟爸爸说过,温柔的触碰是亲近的信号,他居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明天见。”
他看着珀西瓦尔转身离开,总觉得对方好像还有话要说,却终究没开口。
“所以你们这是成了?”蒂娜的声音从餐桌旁传来。纽特刚坐下,就被她的问题问懵了。
“成什么了?”
“我老板和你……你们俩啊。”
“朋友?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纽特笑得一脸坦然。
“朋友。”蒂娜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那花呢,亲爱的?”奎妮柔声问。
“应该是谢我送了他一本我的书吧。”
“原来是这样。”奎妮话音刚落,蒂娜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扯着嗓子喊,“威士忌在哪儿?”
“在吧台,但别喝太多,蒂妮。”奎妮无奈地劝道,转头又看向纽特,“听我说,亲爱的,你好好想想格雷夫斯先生对你说过的话,还有他那些‘好意’,行吗?就当是帮我个忙?”
纽特乖乖答应了,却完全没明白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奎妮。”蒂娜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含糊不清地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蒂妮。”
“行吧行吧。”蒂娜翻了个白眼,捏着眉心叹了口气,“可其他人都看出来了,我有种预感,咱们要倒大霉了。”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奎妮要补几份报告而已,别担心。”奎妮赶紧打圆场。
纽特不太信她们的话,可一想到还饿着肚子的神奇动物,也就没再多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哪有喂他的宝贝们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