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抱着一沓手稿和面料样本,站在了YG大楼的门口。
玻璃幕墙反射着首尔的天空,蓝得晃眼。门口的保安核对了我的身份,递给我一张访客证,上面印着我的照片,旁边写着“合作设计师”。电梯里挤满了穿着时尚的年轻人,说着我听不懂的韩语,我抱着怀里的东西,像个误入时尚秀场的裁缝,浑身不自在。
造型工作室在十楼,门一推开,就是扑面而来的忙碌气息。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化妆师和造型师在低声交谈,缝纫机的哒哒声和熨斗的蒸汽声混在一起。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Jennie。
她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挽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牛仔裤,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专注的认真。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顿了一下。
屏幕里的她是耀眼的,是隔着一层滤镜的;而眼前的她,褪去了舞台上的浓妆和光环,皮肤是淡淡的冷白色,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清澈,却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顾麟琳设计师?”她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奶气,和舞台上的烟嗓判若两人。
我连忙点头,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您好,我是顾麟琳,这是我根据您的需求做的几套初稿和面料样本。”
她走过来,脚步很轻。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柚子汽水味,很清新,冲淡了工作室里浓郁的香水味。
她拿起我的手稿,手指轻轻拂过纸上的线条。她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这组线条,”她指着其中一张手稿,上面是一件黑色的露背连体裤,腰线处用银色的链条做了点缀,“很利落,我喜欢。”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沉吟的味道:“但是链条会不会太亮了?我想在舞台上,既有攻击性,又不会太张扬。”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她会喜欢更亮眼的设计,毕竟舞台需要视觉冲击。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其实可以把链条换成哑光的钛钢材质,”我下意识地解释,“灯光打上去的时候,不会有太强的反光,但是走动的时候,会有一点低调的光泽,和面料的质感呼应。”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猫发现了喜欢的玩具:“对,就是这种感觉!我想要的就是这种,‘藏在暗处的锋芒’。”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从面料的选择,到剪裁的弧度,再到细节的处理。她很懂,不是那种只看款式的艺人,她知道什么样的面料贴肤,什么样的剪裁适合跳舞,什么样的细节能在镜头里出彩又不抢戏。
她会蹲下来,和我一起翻看面料样本,手指捻着一块哑光的黑色皮革,说:“这个不错,摸起来很有质感,跳舞的时候应该不会粘腿。”
她会指着手稿上的一处褶皱,说:“这里可以再深一点吗?这样动作大的时候,褶皱的层次感会更好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舞台上的光芒,不过是她的冰山一角。
聊到中午的时候,助理端来了午饭。是简单的三明治和果汁,她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一起吃。
“顾设计师是哪里人?”她咬了一口三明治,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中国,上海。”我说。
“上海啊,”她眼睛弯了弯,“我去过一次,很喜欢那里的弄堂,和首尔的小巷很不一样,有烟火气。”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可以带你去逛,”我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连忙补充,“如果有时间的话。”
她笑了,眼睛里像盛了星星:“好啊,一言为定。”
午饭吃完,她又要去练舞了。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对着我挥了挥手:“顾设计师,我们明天见哦。”
我看着她的背影,白色的卫衣晃啊晃,柚子汽水的味道好像还留在空气里。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稿,上面有她刚刚用铅笔标注的痕迹,小小的,很秀气。
突然觉得,接下来的三个月,好像会变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