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烟和夏悠然来家里的第二天，夏栀依旧睡到临近中午。

夏栀缩在被子里，一只耳机还挂在耳朵上，昨晚和秦沁打着电话睡着了，窗帘没拉，光透进来，正正好打在夏栀身上。

秦沁打了电话来，夏栀的手机铃声在房间3D环绕。被子里伸出个手点了点屏幕。

“喂？”夏栀刚刚被吵醒，声音哑哑的。

“你感冒了？”

“啊？没吧”

夏栀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在被子里又翻了个身。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可能昨晚空调调低了吧”

夏栀瞟了一眼17度的空调，房间内回荡着几声遥控声。

“你一定睡到现在了吧”

“你猜对了，好棒棒”

“哎呀别整这个！电影票我订好了，晚上8点到10点，你看行不行”

“可以加人吗？”

“你要加谁”

夏栀思索了一下，就这样突然地把这位刚过来的妹妹带去看恐怖片应该不太行吧？

“算了，不加，这时间可以”

“行，那你晚上早点来，咱可以去吃晚饭”

“昂，挂了”

夏栀听到夏成季在楼下喊她，她换了身衣服，开了门，往洗手间走去。

夏栀下意识地直接开门把，一下子撞上正在梳理的夏悠然。

砰——门被甩上，夏栀急匆匆地丢下一声对不起后仓皇而逃。

“哎呀，小栀啊…”

严烟话还没出口，夏栀就冲进楼下的洗手间里，带上了门。

“我去了啊…”

夏栀靠在门上，一手扶额，她怎么偏偏忘了自己多了个妹妹啊……

夏栀想扎头发，往口袋一摸，得，皮筋在楼上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出去。

夏悠然已经下了楼，站在餐桌边，严烟在和她说什么，趁这机会，夏栀溜上楼。

回到楼上，夏栀把头发扎起来，洗漱一下，又回到楼下去。

夏成季在餐桌那，桌上有几袋包子馒头，旁边刚刚开的牛奶箱，有几瓶在桌上。

“小栀，下来了，过来吃饭”

“嗯”

严烟和夏成季坐在一块，夏栀只能挨着夏悠然坐。

夏栀僵硬着坐下，瞟了眼夏悠然，这妹妹没什么异常，掰着馒头小口吃着。

严烟推了瓶牛奶过来，顺便递上馒头。

“小栀啊，吃吧，昨天晚上休息的好不好？”

“嗯，谢谢阿姨”

“欸，那就好”

严烟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夏栀的不适应退去一点点。

“小栀，今天我和你爸要去办点事情，可能回不来，你和然然自己在家行吗？”

“阿姨给你转点钱，不够就说”

“啊…没事，阿姨，我有钱”

夏栀嘴里还塞着馒头，另一只手摆着推脱。

“不用客气，阿姨给你了你就收”

严烟翻转了手机，让夏栀扫了好友码。

嘀——

夏栀的手机上弹出好友验证。

严烟女士的头像是一片玫瑰，不俗不艳，像她本人似的，有温柔文艺的气息。

第一条验证消息后，是一笔转账。严烟女士看着夏栀点了收款，才安心地笑笑。

“小栀啊，然然她托你照顾了”

“好”

早饭后，严烟拉着夏悠然又交代了几句，和夏成季一同出了门。

房内静下来，夏栀和夏悠然相顾无言。最终两人上了楼走向相对的方向。

秦沁又发了消息来，夏栀点开一条条语音。

“夏栀，我好无聊”

“那你想干嘛”

“夏栀你终于回我了”

“昂，刚刚吃完早饭”

“欸欸，你前面说什么带人”

“没啥”

“噢，那你那妹妹怎么样”

夏栀放下手机思索了会，打字回复。

“挺文静”

“哟，是个和你完全不同的女生啊，那长得好看吗”

“好看”

“哟，难得见你这么爽快，看来你妹妹这颜不错啊”

“实话”

夏栀和秦沁又聊了会，就互相下线去干自己的事情去。

夏悠然一个人在房间里，原来有些空的房间被填上属于夏悠然自己的一部分。

书架上多了些书，大多是些文学小说，夏悠然缩在一小团懒人沙发上，手里抱着本子和笔。

暑假前，她曾想过每天写一篇日记，拿起纸笔，却不知道怎么下手。从前天开始，就只有诸如6.27，晴，这样的字迹。

手机里没有消息，列表里也就只有妈妈，老师，一些同学。弹出消息时，也只是公众号推的广告。

夏悠然又蜷了蜷腿，手往后一摸，随便摸下本书来，是《摆渡人》，她喜欢这本书。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夏栀没了继续打游戏的力气，她摘了耳机，整个头嗡嗡响。

夏栀又在床上躺了会，点开那片玫瑰，发了消息。

夏悠然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没点开。然后又亮了亮，被点开。

弹出几条好友验证，来自同一个人，头像是只石墩子旁的猫，昵称就一个点，小到快看不见。夏悠然点了通过。

夏栀对着夏悠然的头像发了会呆，她的头像和她母亲一个风格，如出一辙。是阳光透下的树叶，层层叠叠的疏影，流动着光晕。

对话框弹出通过认证的消息。

夏栀礼貌性的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夏悠然则简短的回了句你好。

·：你饿吗？

然：请问你谁

·：……

·：我是夏栀

然：请问有什么事？

夏栀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破罐子破摔了。

·：妹妹，你饿吗

然：你饿了？

·：嗯，对，吃饭，去不去

咔哒——

一前一后两道房门声，之后是楼梯的噔噔声，最后是玄关的锁声。

外边太阳很大，蝉声充斥着参山的每一个角落。夏栀带着夏悠然贴墙走，走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打了伞。

夏栀举着伞向夏悠然靠去，伞倾一半，罩住半个人。

“挨近点，好罩着你”

夏悠然默默往夏栀那边靠了靠，礼貌的保持一小段距离。

夏栀不喜欢出门，尤其是夏天，她带着夏悠然，想带她去齐记饭馆，想带她去见见静姨。

走了一段，拐进小巷子，在巷子口，夏栀转头看着夏悠然。

“走这边吗，近”

“好”

巷子里浸着湿润的气息，裹挟着风，带来丝丝凉意。小巷子里时不时传出几声带方言的本地话，此外就是她们的脚步声。

夏栀看夏悠然实在静默，就开口为夏悠然介绍起这周边。

“这原来是参山的林业局，后来跟着市政府一起搬了……”

夏悠然听着夏栀滔滔不绝的介绍，和她穿过一片小菜园，走入又一个圆拱门。

巷子里和外界像打了分界线，路过锈蚀的墙面时，隐约能瞥见墙角干涸的青苔。不过只要一场雨，一切就能重新浸润，焕发出湿漉漉的诗意。

她们踏过一角落着的碎砖，转入一片屋檐。老屋檐上挂着霉，四角润着似要滴水，再拐两下，巷子口有了片居民楼。

走出去，刚刚的荫蔽荡然无存，夏栀走快了些，伞紧紧黏着身侧。

过了一段，齐记饭馆——

夏栀踏进去，伸手撩了下塑料门帘，夏悠然从后而来。

“静姨”

“欸，小栀今天也来了啊”

“快坐啊”

静姨从后厨出来，手上还端着菜，在瞅到夏栀身旁那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时，手里的汤都抖了抖。

“欸，小栀，你朋友？”

“我…妹妹”

“啥？”

陈静搁了汤，甩了甩手，往这边走来。

“这是我妹妹，夏悠然”

夏栀侧了侧身，挡住一点点夏悠然，夏悠然缩在夏栀身后，手攥着T恤下摆。

陈静点了点头，又换上亲切乐呵的表情。

“欸，好好好，今天吃什么”

夏栀扭头，夏悠然快靠到门口去了，夏栀走过去。

“有什么忌口吗，来点菜吧”

夏悠然跟着夏栀走到冰柜前。夏悠然很客气，一直附和着夏悠然，无奈，夏栀点了些甜口的菜。

静姨又进了后厨，过了会传来她与齐昊的声。

“别赖着了，今天我来炒”

“咋了”

“小栀她带人来了，我得露一手”

“女侠重现江湖了”

“别说了，抓紧洗菜”

后边几句压着声说，连着齐昊自个也小小声。

夏栀坐在左边，夏悠然和她隔了一个座位，在右边，两人挺对称，这是静姨出来之后的一个想法。

“欸，排骨来了欸”

一盘糖醋排骨被端上来，色泽鲜亮，感觉像额外加了量。

“静姨”

“咋？”

“您想撑死我俩？”

“这不怕你们饿”

“不说了哈，姨给你们装饭”

“不用，静姨，我们自己来”

“坐着”

静姨去玻璃桌前舀了两大勺饭，哐一下放在两小姑娘面前。

“吃着哈，不够去装”

陈静撩起围裙又往后厨跑。

夏栀推了饭碗过去，又把菜往那边挪挪。看夏悠然迟迟没动筷就自己先吃了。

“不喜欢甜口”

“没有，很喜欢”

桌上传来碗筷碰撞声，腾腾的热气被空调风吹的四散，夏栀换了个位置，背对着空调。

这顿吃的实在太实，夏栀努力吃到四点也没成功剿灭，夏悠然胃口更小，进程到了一半就歇菜。

硬撑着吃下，夏栀和夏悠然仓皇逃了，不然得被静姨逮着再吃两碗饭。

走到街上，又打起了伞，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地面上。

“走走？”

“好”

夏栀带着夏悠然转到时刻公园。时刻公园，因公园口有座时钟状的雕塑而出名。

“欸，妹妹”

夏悠然看向夏栀。

“你晓不得晓得这一个故事啊”

“什么”

“时刻公园的指针永远指向5：20”

“那是因为是石头雕的吧”

“浪漫点吧，妹妹”

夏栀和夏悠然路过湖边，5点钟，天色微暗。

“这打算建个荷花池，明年会好”

夏悠然偏头往水面上望去，湖面静静地荡漾，只有有些水本植物，围聚在岸边。

“想看？”

风蹭着脸侧抚过，两人下意识压了压发梢。

“那明年一起吧，参山有荷花节”

“好”

夏悠然往前踏了一步，站在夏栀身边，只静静伫立。

“妹妹，看电影，去不去，带你一个”

“什么？”

夏悠然声音拐了弯，拧散在风里。

“晚上，恐怖片，金城影院”

——秦沁的手机亮了亮，照在梳妆镜的一角。

“喂？咋了”

“电影，加个人”

“啥？”

秦沁手一抖，面膜都歪了点。

“夏栀你再说一遍？”

“电影，加个人，看看还有没有票，位置订我旁边”

“等一下，夏栀你要加谁？”

“我妹妹，夏悠然”

“？”

“夏栀你最好没疯”

秦沁挂了电话，重新打开购票软件，在夏栀的位置旁又购了一张。

夏栀她们回了家，玄关处开了门，空无一人。严烟和夏成季果然没回来。夏栀摸到灯，啪一声按开。

“上楼换身衣服吧，7点半出门，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好”

夏栀回到房间，翻出衣柜角挂着的连衣裙。林女士买的，夏栀就试穿过一次，她当时嫌裙子不方便，也嫌白色不耐脏。夏栀套上裙子，把头发放下来，几缕勾到耳后，忍不住在镜子前又转了转。

手机屏幕亮了亮，夏悠然接起，是严烟女士的电话。

“喂，妈”

“然然啊，今天怎么样？我和你夏叔叔最近回不来”

“挺好的”

“那就好，有没有和小栀好好相处？”

“小栀那孩子活泼，你可以多接触接触”

“我和她一起…”

“什么？”严烟女士调大了音量，开了免提。

“我和夏栀一起去吃饭，走路，她给我介绍这周边，说明年要和我一起去荷花节”

电话那头传来浅浅的笑，严烟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旁，目光透过玻璃窗，往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又抬头望了望天，天色暗，看不到星星。

“那就好”

严烟女士的话最终化成带着轻微声的温柔，透过听筒传来，在耳廓里回荡。

夏悠然紧了紧手，又开口。

“妈，我晚上要和她去看电影”

“电影？”

“对”

夏悠然贴在门板上，透过屏幕光线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严烟轻声笑了，听筒那传来略微颤动的声音。

“好，回来路上小心，到家给妈妈发消息”

“钱妈妈给你转”

夏悠然挂了电话，身后门板传来轻微碰撞声。

“妹妹？你好了吗，要准备走了”

夏悠然起了身，拉开衣柜门。

“马上”

夏栀先一步下了楼，靠在沙发上和秦沁聊天。

“夏栀，老娘今天特意打扮了，待会多给我拍点照片”

“电影院黑乎乎的能拍着什么？”

“进电影院前呗”

“欸欸，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你说”

“你妹妹会不会很内向，待会我吓着她怎么办”

“那你消停点”

“得得得”

夏悠然下了楼，她换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就肩带处做了些折叠处理，单看样子，到和夏栀身上那条有些相似。

夏栀把手机放回小包里，带着夏悠然出了门。

“去金城影院”

她们坐上辆滴滴，一左一右地靠在两边。夏悠然靠在玻璃窗上，注视着窗外，不时几盏霓虹灯打下光落在身上。夏悠然头一回觉得，参山，这个之前没来过的城市，多了丝熟悉和依恋。

车在金城影院门口停下，夏栀先一步拉开了车门。影院门口，秦沁站在玻璃门旁边，低着头，手指敲打着。

“夏栀，你还没到？我等的花都谢了”

“来了”

夏栀带着夏悠然往门口走去，招呼了一声秦沁。

“秦沁”

“欸”秦沁从手机上挪开眼，抬头去看夏栀。

“哟？今天我们夏大美女舍得不穿你那T恤长裤了？”

秦沁又围着夏栀转了几圈。

“不错不错，这才配得上老娘我今天特意的打扮”

“妹妹，走吧”

夏栀喊了声，秦沁向夏栀身后探去。

“哟？你妹妹”

“昂”

“长得真白净”

“别和山匪一样”

“我这不夸人家好看嘛”

“欸，夏悠然…妹妹，你好，我是秦沁”

“你好”

夏悠然往前走了点，还和秦沁隔了一小段距离。

“是你妹妹吗就叫”

“还不让叫啊”

“别在这门口杵着了，快进去”

夏栀推着秦沁进门，头转了转示意夏悠然跟上。

金城影院是老影院了，原来包下来是作超市，后来倒了。秦沁去一旁售票机那弄票，夏栀带着夏悠然在零食柜台前转。

“爆米花吃不吃”

“可以”

“什么味”

“你喜欢什么？”

“我？”

夏栀把三种口味的都买了，还选的大桶。秦沁打完票过来时，看着夏栀一手抱着一桶爆米花，一旁的夏悠然手上还有一桶。

秦沁在靠近夏栀时翻了个白眼。

“这么多，你搞批发啊”

“都尝尝”

秦沁摆了摆手，跑到一旁海报底下。

“欸欸欸，我梦中情人在这”

秦沁欢快地指着那男主角。

“来来来，拍照拍照”

秦沁打开手机摄像头，挑了个暖色滤镜，刚好，这边的灯光是浅色的暖黄。秦沁站在中间，让夏栀和夏悠然一左一右地站着，按下快门。

照片里，秦沁笑的灿烂，夏栀焊着两桶爆米花，嘴里还有半截，精灵古怪，夏悠然是轻轻的淡笑，比刚来自然些，手中半搂着那桶原味爆米花。

进场，三人找到位置坐下。

秦沁买的是中间的VIP座位，观感最好。影片开场前，秦沁还薅着夏栀，激动地对她讲述一些高光剧情。夏栀塞了她一嘴爆米花，让她安静。夏悠然静静坐着，等开场，夏栀戳了戳她。

“怕吗”

“应该不会”

秦沁递来可乐，擦着夏栀的手臂，留下冰凉一片，夏栀把三桶爆米花混匀了，递给左右。

影片开场，甩了几个血字，放了段音效渲染气氛。

前几段都在介绍故事背景，埋人物线什么的，偶尔刷点灵异事件吓吓她们。秦沁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手对着幕布拍照，说是要记录男主角的帅气时刻。

夏栀则一直在吃桶里的爆米花，借着荧幕的微光，瞥眼夏悠然。夏悠然静静盯着屏幕，有时候眨眨眼，10多分钟里就几个微动作。

电影播到紧张追逐环节，秦沁往夏栀这边靠了靠，拿她头发挡屏幕。夏悠然则握着可乐杯，偶尔抿一口。电影里男主角翻了几个障碍，和鬼撞上了。这一块是特写镜头，然是夏栀，也眯了眯眼，秦沁则抓着椅子扶手，脸恨不得埋到夏栀身上。夏悠然几次低头去吃爆米花，目光一直往上瞟。

电影尾声，男主角一行人终于逃出鬼屋，留了个温馨包饺子的团圆照。散场后，三人走出影院，10：20，有些迟了，不过在参山的市中心还算好，尤其是在暑期长假。

秦沁的爸爸来接走了秦沁，夏栀也打了滴，和夏悠然一齐上了车回家。

到家后，夏栀先去洗漱，夏悠然在房间里。

对话框有了消息。

妈：然然啊，到家了吗

然：我到家了

妈：今天玩的开心吗

然：开心

最后几条，是严烟发来的语音。

“然然啊，妈妈最近不能陪你，你在家好好的，和小栀好好相处”

“然然，妈妈知道你会不习惯的，别老一个人闷着，就算不和妈妈说”

……

夏栀洗完出来，回到房间里。

秦沁发了去看电影的朋友圈，在九宫格的中间，特意发了她们的合照，挡了脸。

夏栀紧随其后地也更新了动态，避开了脸，找了三个精灵古怪的爆米花贴纸，特意给夏悠然选了看起来最乖巧的。

浴室门传来声响，接着对门被关上。

夏栀翘着脚，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偶然刷出条动态，夏悠然发了朋友圈。她截掉了三个人的上半部分，保留了三人手里的三桶爆米花。再看一眼夏悠然的头像，变成了那桶原味爆米花。

夏栀截了图，在夏悠然的朋友圈底下点了赞，顶着焦糖爆米花的头像。接着是一片玫瑰的头像又戳了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