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暑假，漫长的两个月，刚刚放假一周，夏栀已经进入lazy状态。

空调房内，温度调到17，留一片嗡嗡运转声，以及少女的嬉闹。16岁的夏栀仰躺在床上，一脚搭着床头，连着充电线，右耳挂着耳机。

“欸欸欸，夏栀，明天出来玩不？最近上了新电影，听说是恐怖片”

“明天？”

夏栀切出天气预报，搭着的脚换了只。

天气预报上显示明天36度，晴。

“明天36度，想热死我？”

“哎呀，那晚上去，反正恐怖片来的，晚上更有氛围感”

“你不会不敢吧？夏栀”

秦沁的声音吵吵嚷嚷的从耳机里传来，闹得房间内温度又高了两度。

夏栀旋了个身，倚在床头，左手勾着手机。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玩激将法啊”

“夏栀，你晓不晓得，这恐怖片男主角可帅了，梦中情人来的”

“这就是你的目的”

秦沁发出一声揶揄的哎嘿，夏栀又蹭了蹭床头，用脚勾了一旁的玩偶垫身子。

“哎嘿啥啊，那票你订，我到时候买点东西来”

“得嘞，收到”

电话那头嘈嘈杂杂一小段，随后挂段，不用想秦沁去看黄金场次和影评，保不齐晚上会给夏栀剧透。

夏栀转了50给秦沁，又重新躺回床上。

“得嘞，夏老板，钱小的收到了”

看完这句话后夏栀眼疾手快地点了免打扰，再过半个小时秦沁肯定要给她剧透，顺便发几段小作文感叹一下她的梦中情人。夏栀可没心情听，挂上另一只耳机打游戏去。

一晃玩到中午，夏栀本来就昨晚熬了个大夜，早上睡到9点，早午饭都没吃。头晕乎着，不知道是玩久了还是饿久了，她起了身朝楼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听到段声音，有意压低，小声嘀嘀咕咕。

夏栀他爸回来了，夏成季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楼梯拐角的夏栀，拿着手机，嘴没停地说点什么。

“这事我知道…”

“我马上就弄好了，你等等”

“我最近很忙，你理解一下…”

夏成季一手抚着后脑，挪着脚步在客厅里转，不用夏栀去看，就能猜到他皱紧的眉头，面上挤出的川字。

夏成季其实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过，连夏栀的中考，都是邻居阿姨好心送她去的。

夏栀没心情和他爸打招呼，他爸大抵也不会理她，下了楼梯，略过夏成季走向冰箱。

夏成季看到夏栀，急急忙忙挂了电话，夏栀翻开冰箱门，空无一物，对了，她两天没出门了。

夏成季赶到夏栀身边，看了眼空荡荡的冰箱，视线落在夏栀脸上。

冰箱门没关，冷光线落在夏栀脸上，谁也没开口。夏栀关上冰箱门，朝楼上走去。夏成季抬了抬手，也没拉住夏栀，只是僵僵地在夏栀走上楼梯前对她说

“等会你换个衣服下来，我带你去吃饭”

夏栀点点头，上了楼去。

随意从衣柜里抽了件阔腿裤，搭上自己这件白T，夏栀走到洗手间去，扎了头发，捧了水洗把脸，水溅到镜子上，顺着镜面往下滑。

夏栀静静看着水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林女士在家，夏栀这会一定会被骂个半死，可惜，她不在家。从洗手间里退出来，下了楼。

夏成季又在打电话，这次声音开大了点，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个女人在说话。

夏栀没过去，靠在墙上，头晕乎的厉害，很烦。

过了一会，夏成季收了手机，扭过头看着倚在墙边的夏栀，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夏栀站直了身子，她知道她爸想说她站没站相，不过顾忌于他很久没回来，不能一来就教训夏栀。

夏栀跟着夏成季出了门，上了车。

参山市的夏天，热。尤其是中午，夏成季不喜欢开车内空调，把窗都开了，温热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连带着阳光。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挨着一旁的樟树，夏栀得空往树荫那边挪去，点点光斑顺着算不上密的叶子打在夏栀身侧，被夏栀用靠枕挡住。

车动了起来，夏成季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夏栀，夏栀斜靠在车门，靠得低，看不到脑袋，身侧挡着枕头，玻璃窗默默地上升了一些。

过了红绿灯转个弯，一块红黄相间的广告版——齐记饭馆，夏栀打小就在那吃，和老板娘几个熟的不行，只是因为离家有段距离，加上夏天夏栀不想出门，所以去的次数就少了些。

车停下，晃晃悠悠的夏栀一把拉开车门，下了车。

晕车加低血糖，酷刑。

夏栀在一旁的石墩子子旁等着夏成季锁车，父女俩一齐进了饭馆。

齐记饭馆，没变。

漆木的前台，几张大红木桌，一侧的玻璃桌上放着两个桶，木的装饭，不锈钢的装米汤，贴心地贴上自取两字。

老板娘陈静，实物与实名不符，没有一点点和静沾边，到是老板齐昊内敛的多，所以老主顾也老打趣的管陈静喊静哥，陈静也总是摆摆手，随人叫。

再次来到这里，夏栀的反应比自动连上的WiFi更快，下意识就朝厨房门看去。

齐记饭馆的厨房门就是门帘，两边被陈静挂在两侧钉着的钩上，夏栀很轻易地就能朝里往去。

“静姨”

陈静把手往围裙上抹了抹，从门帘里出来。走到柜台前，被油烟熏得有些浊的眼睛抬起头来时亮了亮。

“哎呀，小栀啊，今天怎么有空来姨这里吃饭了？”

陈静几步跨出柜台，拉着夏栀打转。

“让姨看看你是不是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没有，静姨，我胖了二两”

“那二两能算什么肉，你们小姑娘可不能学什么布谷减肥啊”

“静姨，那是辟谷”

“都一样，不说了，小栀你想吃什么，这会没什么客人，姨给你炒哈”

围着夏栀转了半天，陈静才看到后边的夏成季。

“哎呀，老夏啊，我这边都没看着你，回来了，这次去很久啊，带小栀来吃饭？来来来，过来这边看看菜”

夏成季点了点头，去和齐昊又寒暄几句，夏栀被安排在柜台前，喝上陈静刚给她拿的椰汁。

点开消息，秦沁应该也在吃饭，消息发到12点就停了，夏栀往上划，划出一片消息，略略扫几眼，果不其然，为了防止剧透，剩下的那半夏栀就没去看。

点菜时，夏成季问夏栀吃点什么。

“紫菜汤吧，你喜欢吃”

夏栀很久没喝了，从林女士生病起，这类的东西她都不能喝。陈静在一旁给他们点了些老菜，招呼着齐昊进去炒菜，说一定要把两人喂的饱饱的。

椰汁早喝完了，夏栀没话说，就一直咬吸管。深深浅浅的印子留在扭曲折旋的吸管上。夏成季开了口。

“夏栀，晚上家里会来人，你把你对面的客房收拾一下”

停了一下，又补上。

“布置温馨点，像小女孩那种房间”

夏栀摩挲着椰汁的杯壁，蹭了一手水，然后轻轻“嗯”了一下。接着是菜的热气，模糊了父女俩人。

吃完饭后，夏栀被送回了家，夏成季又出门了。夏栀上了楼，打开没用过的那间房。

房间里没开窗，光线暗淡，对面夏栀自己的房间亮堂堂的。拉开窗帘，抖下灰来，从前有人会收拾，不过现在轮到夏栀了而已。

夏栀搬走地上的纸箱，将其挪进自己房间的床底。房间里多了拖把，扫帚这些，少了些阴暗和灰尘。

晚上11点多，夏栀照常连着耳机和秦沁打电话。

“夏栀，我的消息你看完了没，男主角的图片我发给你了，是不是超级帅？”

“对对对”

夏栀坐在窗边，靠着玻璃，扶着手机往院子里看去。

“你绝对没看吧”

“你多此一举问这嘴，你剧透多少了？”

“我就把有男主角的事讲了嘛”

“男主角不是哪都有？”

“哎呀，没事”

夏栀还在和秦沁打着电话，院子里闪过红色的汽车尾灯。前车灯熄了，有人走到树下，看不清。

底下大门传来松动声，之后是行李箱轮滑声，被高跟鞋的哒哒声掩盖，林女士从来不穿高跟鞋。

夏栀出了房间门，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好整以暇地往前望。

客厅里有三个人，夏成季，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和夏栀差不多大的女生，没见过，面生。

夏成季在帮那个女人拿东西，一手招呼着旁边站着的女孩子。

“小然，你房间在楼上，靠右的那间，你可以先去看看”

那个被叫作“小然”的女生拉动行李箱，转了方向，抬头撞上夏栀。

夏栀看清那女孩子，瞳色深，双眼皮，皮肤挺白，感觉太瘦了，比夏栀还瘦，一个人拉着一个大行李箱，真怕她上楼时把腰折了。

夏栀侧身，对着那女孩子说

“走这边，箱子要不要我帮你拎”

在底下打转的女人从夏成季身旁抬起头来。

“欸，这孩子怎么在这啊，这就是小栀吧，长得真水灵”

夏栀点了点头，等那女孩子往上走。夏栀瞥了一眼，那女孩子看起来柔柔弱弱，提起行李箱来怪有劲。

夏栀侧身往上走，到房间门口往右指了指。

“右边，你房间，左边，我房间，走廊尽头，卫生间，听懂的话，那再见”

那女孩子推着行李箱进了房间里，夏栀则下了楼了。

客厅里的几个亮皮行李箱已经被移走，夏栀有了空挡去看那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30多还差些40，保养得当，妆容精致。穿着件青绿色上衣，显白。

那女人注意到夏栀的视线，温和笑笑。夏成季从旁边走过来，让夏栀过来打招呼，别一直看。

“我觉得这阿姨好看而已”

“这孩子嘴真甜”

沙发上的那位女士笑靥如花，亲切地招呼夏栀。

“小栀啊，今年16了吧？和小然一样”

楼梯拐角有动静，那女孩子下楼了，同样被招呼到客厅里。夏成季让她们坐下，喝了点水润润嗓子。

“小栀，我介绍一下，这是你严烟阿姨，这位……”

夏成季被严女士拦下，严女士眼神示意夏栀旁边的女孩子。

“然然，自我介绍一下吧”

旁边的女孩子顿了一下，手中的塑料杯发出啪嗒声，夏栀很随意地靠着，等下文。

“我是…夏悠然”

“你好，我是夏栀”

夏栀伸出手，她其实没有和人握手的习惯，但她就是想试试。夏悠然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夏栀的手，就收回去。

夏成季很满意两人，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小然是几月的？”

“8月”

“那小然比小栀要小点，小栀6月的”

“那然然是妹妹呢”

夏栀用余光看看夏悠然，夏悠然没什么表情，木然地握着杯子。夏栀先起身一步，伸个懒腰。

“时间不早了，严阿姨，爸，你们也忙一天了，去休息吧”

“欸，好，小栀啊，你和然然也快去休息，这都12点多了”

夏悠然先一步上了楼，夏栀跟在后面。到进房间前，夏栀问了一句。

“欸，妹妹，房间布置喜欢吗”

夏悠然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转过身。

“喜欢，谢谢你”

“没事，那你休息”

两道房门关上声。

夏栀扑到床上，打开手机，重新连上耳机，秦沁的消息弹了一串，夏栀索性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喂？夏栀？一点钟来了还给我打电话，前面人哪去了？”

夏栀调小了音量，压着点声音说

“前面有点事情”

“什么事你能耽搁到现在”

“没什么，就家里来了个…上门妹妹”

“什么？什么！夏栀你说清楚！什么叫来了个上门妹妹！”

夏栀又一次把音量调小。

“她跟我爸来的，她妈妈也来了，看着挺乖巧一小女孩，叫夏悠然”

“夏栀，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多个妹妹也行，实在不行我就当我多了个不熟的合租室友”

……

房间另一侧，夏悠然打开了窗，夜风灌了些进来，带着月光。房间内很整洁，换了黑白相间的格子床单，书桌也特意擦了。短暂的安心，夏悠然躺在床上，回想着这段时间。

中考结束后她和妈妈就一直在跑，跑去改住址，跑去弄户口本，跑去改名字，跑去收拾行李搬家……这里比她想的要大，比想象中有活力一些，院子里有桂花树，房间里有书架，有她自己的空间。唯一不习惯的，就是多了父亲和姐姐，“夏”这个姓氏，她还要时间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