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ason,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究竟我是你的兄弟,还是Leo才是。”陈楚生素来温和克制的面容,此刻却透出少见的失态,“你从前……不会这样站在我的对面。”他一生都习惯将情绪收敛得体。即便当年得知离婚的父母双双选择了弟弟而放弃他时,他也不曾如此失控过。
或许正因为于博身上那种与弟弟相似的天赋——那种曾让父母毫不犹豫抛弃他、转向弟弟的光芒——陈楚生才会对于博产生这样莫名的敌意,才会将对过往的不甘迁怒于眼前的韩杰。
“我并非在偏袒谁,楚生。错便是错。”韩杰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利用于博母亲病情的事,瞒不了一世。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第一个无法原谅你的人,只会是默笙。”
“哐当——”客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两人疾步冲出,只见赵默笙僵立在走廊阴影中,面色苍白如纸。方才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全都听了进去。
陈楚生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慌乱地上前想要拉她的手:“默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于博的事没有任何关系……”可任何言语在赤裸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单薄无力。赵默笙向来只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无法想象,自己倾心相待的人,竟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
哪怕只是间接的牵连,她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她抬起微颤的眼睫,看向韩杰,每个字都问得很轻,很慢:“Jason……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楚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厌倦了被谎言缠绕的日子。自从与于母合谋,计划“毁掉于博那双手”开始,他最怕的,就是赵默笙知道真相。他总想在她心里,永远留下那个温柔、体面、干净的自己。
可就在今天,韩杰亲手撕碎了这一切。也好。他睁开眼,看向赵默笙,目光里没有闪躲,也没有惯常的温和,只剩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
“是,你听到的都是真的。于博的手,是我和他母亲一起策划毁掉的。”赵默笙瞳孔骤缩,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她声音发颤,却执拗地追问:“为什么……那是他吃饭的手,是他的天赋,是他的一辈子啊……”

“你看,你关心的只有他的事。”陈楚生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也是我的战场?”赵默笙怔住,眼眶泛红却更不解:“你是你,他是他!我关心的不是他,是你!我不明白……你已经这么优秀了,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于博?你们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啊!”
陈楚生没有再回避她的目光。他脸上那抹苦笑加深,像是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露出底下灼人的偏执与空洞。“《三国演义》里,周瑜难道不优秀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那他为什么容不下诸葛亮?我和他一样——老天既然造了我陈楚生,就只能有一个‘最好’。”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冷光。“‘既生瑜,何生亮’。这话说的不止是周瑜,也是我。”空气骤然凝固。别说是赵默笙,就连一旁的韩杰,此刻也觉得脊背发寒。眼前的陈楚生陌生得可怕,仿佛这些年他们认识的,从来只是一个精心描画的人形轮廓。
赵默笙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终于滚落。她摇着头,指尖发颤地指向公寓门口,每个字都像从心口碾出来:“你走……陈楚生,从我家搬出去。”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不再发抖:“我不能……接受我的男朋友,是靠毁掉别人的天赋、折断别人的手,才站到今天的。”“这让我觉得……耻辱。”
赵默笙看着他,忽然就懂了。难怪导师始终不愿公开承认陈楚生是自己的学生。这样一个人,的确会让任何人感到羞耻。而陈楚生听见那句“你搬出去”,竟没觉得难过。反而,一股奇异的、近乎残忍的轻松感,从胸腔深处缓缓漫开。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戴得太久的面具。原来在连自己都未曾真正审视的暗处,他或许从未真正喜欢过赵默笙。当初接近她、追求她,不过是隐约察觉于博看她的眼神不同。如果能让于博痛苦——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他便愿意去夺。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