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踩着云往天庭的星台飘,云片被星光照得发蓝,像铺着层碎玻璃。前儿听夜游神说,管星象的星官懒得出奇,该亮的星不亮,该隐的星不隐,凡间的农夫按星象播种,却误了农时,有个种麦的老汉,信了星官指的“丰收星”,提前半个月下种,结果麦苗全被冻坏,一家人哭了整宿。
“娘的,误农时比误军时还缺德。”张飞往云下啐了口,唾沫星子穿过星雾,“嗖”地没了影。离着星台还有半里地,就见几个星官歪在石凳上打盹,旁边的星盘歪歪扭扭,指针指着颗暗星,却被他们贴了张“启明”的红纸——是本该指引黎明的启明星,被他们挪到了西边,害得农夫以为天快亮了,摸着黑就下地。
“都给老子起来!”张飞的吼声震得星台的铜铃“叮铃哐当”响,脚下的云“呼”地沉下去,吓得打盹的星官们“噌”地蹦起来,有个还从石凳上摔下去,后脑勺磕在星盘上,疼得直咧嘴。
为首的张星官揉着眼睛,见是张飞,脸“唰”地白了:“三、三将军?您咋来了?”
张飞指着星盘:“这启明星咋跑西边去了?你们眼睛被星灰糊住了?”
张星官支支吾吾:“这、这是……是新调整的,说让凡间的人多睡会儿……”
“多睡会儿?”张飞抓起星盘上的指针,往他脑门上一敲,“老汉的麦苗冻坏了,你让他睡给谁看?”他往星台深处瞅,见个石屋里堆着不少酒坛,坛口封着红布,是天庭的仙酒,“你们倒在这儿喝酒打盹,不管凡间死活?”
旁边的李星官想溜,被张飞一把薅住后领:“前儿那颗‘灾星’咋不指了?王家庄闹蝗灾,你们愣是没提前示警,是眼瞎还是心瞎?”
李星官抖得像筛糠:“那、那灾星太暗,懒得调……”
“懒得调?”张飞把他往星盘上一摁,“当年我在阳间打仗,探马漏了军情就得挨军棍,你们漏了灾星,该受啥罚?”
正说着,石屋后面窜出个长着角的山精,手里拎着个酒壶,嘴里哼着小曲,见了张飞,酒壶“哐当”掉在地上:“三、三将军?我、我就是来给星官送酒的……”
“送酒?”张飞踩着山精的背,从它怀里搜出个小账本,上面记着“张星官要酒三坛,换‘丰收星’提前亮;李星官要肉两斤,换‘灾星’暂隐”,“拿仙酒换乱指星,你们这星官是当腻了?”
山精被踩得直哼哼:“是星官说……说凡间人傻,指啥信啥,糊弄过去就行……”
“糊弄?”张飞把账本往张星官脸上拍,“老汉蹲在地里哭,你们在这儿数酒坛,良心被星火烧没了?”
星台外突然飘来朵彩云,上面站着管星官的斗姆元君,手里拿着个星图,慢悠悠地喊:“何人喧哗?扰了星台清静!”
张飞认得她,前儿在瑶池见过,当时还帮着藏蟠桃的仙官说话。“斗姆!你来得正好!”他抓起个酒坛就往彩云扔,“啪”地砸在星图上,酒液溅得斗姆元君的衣袍都湿了。
斗姆元君见是张飞,彩云猛地晃了晃:“三、三将军?星台是天庭重地,有话好说……”
“好说?”张飞脚下的云“呼”地飘过去,跟彩云撞在一起,俩云搅成一团,斗姆元君差点摔下去,慌忙抓住云边的栏杆,“星象能随便糊弄?你这管官的是当腻了?”
斗姆元君咽了口唾沫:“是、是下面人懈怠,我这就查办……”
“查办?”张飞从石屋里拖出个大酒缸,里面泡着不少星珠,是用来点亮暗星的,“这些珠子泡在酒里,你让暗星咋亮?”
张星官见躲不过,“扑通”跪下:“是、是斗姆元君说星象不用太准,别惹凡间人来闹就行……”
“放屁!”斗姆元君急得跳脚,“是你们自己贪酒懒做!”
张飞懒得听他们吵,一脚踹翻酒缸,酒液“哗啦”流了一地,泡在酒里的星珠滚得满地都是,在星光下闪得刺眼。“把星盘调回来!误了农时的,给凡间的农夫赔粮!少一粒,就把你们绑在星台上晒三百年!”
山精见势不妙,想化作青烟溜,被张飞甩出铁链缠住角,“嗖”地拽回来,摔在星珠堆里:“你这送酒的也别想跑!去给老汉家拉犁,耕够三年地,少一寸,就把你角锯了当夜壶!”
山精哭丧着脸:“爷,我不会拉犁……”
“不会就学!”张飞把个星珠塞它嘴里,“让老汉教你,他要是不满意,我让你天天喝星台的洗脚水!”
星官们被铁链串着,蹲在地上调星盘,张星官的手哆嗦得厉害,指针总对不准星位,被张飞一靴子踹在屁股上:“快点!再磨蹭,让你去凡间跟老汉学种地!”
斗姆元君站在旁边看,衣袍上的酒渍像幅丑画,活像个被先生训的学生。张飞往她跟前扔了颗星珠:“好好盯着,再让星官偷懒,我就把你这管官的也绑去晒星!”
正忙着调星,过来个报信的星童,手里拿着张凡间的状纸,上面画着冻坏的麦苗,还有群哭丧的人。张飞把状纸塞给斗姆元君:“给凡间的人传个话,星象准了,以后谁再敢糊弄,就让他们往天上扔石头,砸准了有奖!”
星童捧着状纸跑了,张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舒坦了点。山精不情不愿地往凡间飘,铁链拖着星珠“哗啦”响;星官们手忙脚乱地转星盘,李星官的手指被星针扎了下,疼得直咧嘴,却不敢停。
往回飘时,星台的星盘终于对准了方位,启明星在东边亮起来,像个挂在天上的小灯笼。凡间的田埂上,有农夫披着蓑衣往地里看,见启明星亮了,脸上露出笑。张飞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灌了口,酒气混着星雾的凉味往嗓子里钻,痛快——管他是星官还是元君,敢拿凡间的生计当儿戏,他张三爷就敢掀了他的星台!
星台远处,有颗灾星慢慢亮起来,照着西边的一片荒坡,坡上有群蝗虫正往庄稼地爬。张飞瞅见了,对着星官们吼:“把那灾星指清楚!再让它暗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星官们吓得赶紧调指针,灾星的光越来越亮,像在给凡间的人喊:“快防着!”
云头的风刮着,带着点星珠的甜味。张飞摸了摸星台边的石碑,上面刻着“观星察民”四个字,被他用袖子擦得锃亮。他想着老汉家的麦苗,等明年开春,准能长出新的来——只要这些星官不再偷懒,凡间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