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瑶池偷》

张飞踩着云往瑶池飘，云片被仙雾泡得软乎乎的，像踩在刚蒸好的馒头里。前儿听看守南天门的天兵说，瑶池的“摘桃仙官”不对劲，本该分给三界的蟠桃，被他偷偷藏了大半，说是“仙品当配仙人”，凡界的鬼王、山妖连桃核都见不着，有个守着蟠桃园旧址的老土地，就因为多问了句“今年的桃咋还没下来”，被仙官指使的狮妖掀了土地庙。

“娘的，藏桃比藏军粮还抠门。”张飞往云下啐了口，唾沫星子掉在朵莲花状的祥云上，“噗”地漾开圈水纹。离着瑶池还有半里地，就闻见股甜腻的桃香，拨开仙雾一看，十几个摘桃仙官正往个大玉缸里扔蟠桃，个个红得发紫，绒毛上还沾着露水——是九千年一熟的品种，按规矩该先分给镇压恶鬼的阴司鬼王，再轮到仙界散仙。

旁边卧着只金毛狮妖，正用爪子扒拉个竹筐，筐里装着些青疙瘩似的小桃，上面贴着“凡品”二字，是给山妖野怪预备的，看着还没熟透。

“李仙官，”狮妖舔着爪子说，“这筐‘凡品’扔去给山妖就行，那缸好桃咱分了，给王母娘娘留几个意思意思……”

“分你娘的桃！”张飞的吼声震得仙雾直翻涌，脚下的云“呼”地冲过去，吓得仙官们手一松，蟠桃“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有个滚到狮妖脚边，被它一爪子踩烂，甜汁溅了满脸。

狮妖反应快，张开血盆大口就往张飞扑，鬃毛竖得像钢针。张飞早有准备，甩出铁链“嗖”地缠住它的脖子，猛地一拽，狮妖“嗷”地被拽翻在地，玉缸被撞得“哐当”一声，滚出十几个大蟠桃，砸在仙官们脚边。

“替人看桃还敢行凶？”张飞踩着狮妖的背，捡起个被踩烂的蟠桃，核仁都碎了，“九千年的仙品，就被你这畜生糟践了？”

为首的李仙官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个小蟠桃，被张飞一把薅住后领：“按规矩，这桃该先给谁？”

“三、三将军，本该给……给阴司……”李仙官脸白得像刚剥壳的笋，“可、可仙品哪能给那些阴沟里的东西……”

“阴沟里的东西？”张飞把他往玉缸里一摁，仙官的脑袋“咚”地撞在缸沿上，“当年老子在阳间打仗，粮草先紧着前线的兵，你倒好，把救命的桃往自己怀里揣！”他指着地上的青疙瘩桃，“山妖野怪守着地界不闹事，就配吃这玩意儿？”

狮妖被踩得直哼哼：“是、是仙官说……说凡妖恶鬼不配吃仙果，让我见着敢来要桃的就打……”

“打？”张飞从仙官怀里掏出个小账本，上面记着“阴司鬼王应分三十颗，实发三颗（烂）；山妖应分五十颗，实发十颗（青）”，最后一页写着“孝敬南极仙翁二十颗”，“南极仙翁也掺和了？”

旁边的小仙官见李仙官被摁着，急了：“是仙官说南极仙翁爱吃，让咱多留些……”

“放屁！”李仙官挣扎着喊，“是你们怕山妖闹事，故意藏的！”

张飞懒得听他们吵，抓起个大蟠桃往李仙官脸上拍：“老土地的庙是不是你让狮妖掀的？”

李仙官脖子一梗：“他一个凡界土地，也配打听仙品……”话没说完，被张飞一拳砸在腮帮子上，顿时掉了两颗牙，血沫子混着口水往下淌。

“配不配轮得到你说？”张飞指着瑶池边的石碑，上面刻着“三界共享”四个金字，被仙官用仙雾遮了大半，“把字给老子露出来！再敢藏桃，就把你塞玉缸里泡成桃酱！”

正说着，远处飘来朵七彩祥云，上面站着南极仙翁，手里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喊：“何人在此喧哗？扰了瑶池清静！”

张飞认得他，前儿在雷台见过他的徒弟，当时还帮雷总管说情。“老寿星！你来得正好！”他抓起个蟠桃就往祥云扔，“啪”地砸在拐杖头上，桃汁溅了仙翁一胡子。

仙翁见是张飞，祥云猛地晃了晃：“三、三将军？这是仙家重地，有话好说……”

“好说？”张飞脚下的云“呼”地飘过去，跟七彩祥云撞在一起，俩云搅成一团，仙翁差点从鹤背上摔下来，慌忙抓住鹤脖子。“蟠桃能随便藏？你这仙翁是当腻了？”

仙翁捋着胡子：“是、是下面人不懂事，老夫这就让他们分了……”

“分？”张飞从玉缸底下拖出个暗格，里面堆着上百个蟠桃，个个用锦缎包着，上面写着“李仙官私藏”，“这点够分？把往年藏的全拿出来！”

狮妖见势不妙，想挣开铁链溜，被张飞一脚踩住尾巴，疼得直翻白眼，爪子把地面抓出几道沟。张飞指着它：“去给老土地重修庙宇，再守着蟠桃园浇三年水，少一天，就拔光你的鬃毛！”

狮妖耷拉着耳朵：“爷，我怕水……”

“怕水也得去！”张飞把个烂蟠桃塞它嘴里，“让老土地教你，他要是不满意，我让你天天啃青桃！”

仙官们被铁链串成一串，蹲在地上捡蟠桃，李仙官捂着腮帮子，血滴在桃毛上，红得刺眼。南极仙翁站在旁边看，胡子上的桃汁亮晶晶的，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正忙着分桃，过来个送请柬的仙童，见瑶池一片狼藉，吓得请柬掉在地上。张飞捡起请柬塞给他：“把这缸好桃先送去阴司，告诉鬼王，以后谁再敢扣桃，就让他来瑶池找我！”

仙童抱着请柬跑了，张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舒坦了点。狮妖不情不愿地往凡间飘，尾巴扫到玉缸，吓得一哆嗦；李仙官被其他仙官推搡着去搬暗格里的桃，脚步踉跄，像只被拔了毛的鸡。

往回飘时，瑶池的仙雾慢慢散了，露出底下的蟠桃园旧址，老土地正指挥着几个山妖修庙，有个小妖精捧着个青疙瘩桃啃得正香，见张飞的云飘过，举着桃喊：“谢三爷！”

张飞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灌了口，酒气混着桃香往嗓子里钻，痛快——管他是仙官还是妖精，敢私吞三界的东西，他张三爷就敢掀了他的瑶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