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收到母亲消息的时候，正和林微蹲在超市的货架旁贴价签。
手机屏幕亮起，江母的文字带着慌乱：赵天拿了张旧报纸去找你爸，戳了你爸的旧伤疤，你爸现在气得发抖，你……你别硬碰硬。
“啪嗒”一声，江野手里的价签纸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旧报纸，旧伤疤……这两个词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太清楚父亲的那个心结了，那是横亘在父子之间多年的一道鸿沟，如今被赵天狠狠撕开，怕是再难弥合。
林微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捡起地上的价签纸，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怎么了？是不是叔叔那边……”
江野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压抑的烦躁和心疼。他想说没事，却看到林微的手背上，还留着贴价签时被美工刀划到的小伤口，那道伤口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段日子，她跟着他熬夜修复画作，跟着他整理超市的烂摊子，跟着他一起面对赵天的刁难，从来没喊过一句苦。他怎么能让她，再承受父亲的偏见和指责？
“我回家一趟。”江野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你别跟着，我怕我爸说难听的话，委屈你。”
林微却摇了摇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江野面前。那是她画的《城南晨光》的定稿，超市的招牌已经改成了“野微超市”，晨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暖得像能淌出蜜来。
“我跟你一起去。”林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叔叔是你的爸爸，也是我要尊重的长辈。他要是想骂，就让他骂两句。我们是一起的，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江野看着她眼里的光，喉咙猛地一哽。他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焦躁。
夜幕很快降临，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江野没有开车，他骑着那辆破旧的电瓶车，载着林微，慢慢往家的方向驶去。雨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风一吹，带着刺骨的凉。
背包里，除了监控录像、进货单、学校的处分决定，还有两样东西——一枚他亲手打磨的银戒指，戒圈内侧刻着歪歪扭扭的“野”和“微”；还有林微那张画。
电瓶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江野让林微站在门廊下躲雨，自己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客厅里的灯亮得晃眼，他能看到窗帘后，父亲踱步的身影。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指着书房里的旧报纸，沉声道：“小野，以后找老婆，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爸吃过的亏，不能让你再吃一次。”
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父亲的话太过偏执。如今他才明白，那是父亲被伤透了心之后，筑起的一道厚厚的围墙。
江野攥紧背包带，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滴进衣领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敲开那道围墙。
门廊下的林微，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撑着伞，走到他身边，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别站着了，进去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江野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他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江母，她看到浑身湿透的江野和林微，眼眶瞬间红了：“傻孩子，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
客厅里，江父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他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江野身上时，带着浓浓的怒意，落在林微身上时，又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你还知道回来？”江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指了指地上的脚印，“带着外人，把我的地板踩脏，你很得意？”
林微的手猛地一颤，江野却握紧了她的手，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爸，是我带她来的，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江父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陡然拔高，“赵天拿来的报纸，你看了吗？当年那个女人，就是这样，穷得叮当响，却想着攀附豪门！林微和她，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林微的心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倔强地没有后退一步。
江野的眼底瞬间涌上怒意，他刚想开口反驳，江母却连忙拉住了他，对他使了个眼色。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江野没有说话，他只是松开林微的手，缓缓卸下背包，放在茶几上。他没有急着拿出证据，只是沉默地看着父亲，看着那张布满疲惫和怒意的脸。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要等，等父亲的怒火稍稍平息，等父亲愿意听他说一句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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