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的浓雾渐渐稀薄,被阵法禁锢的天光缓缓洒落,铺在残破的青石地面上,勉强驱散了几分阴森。可那缕悄无声息缠上舒月衣摆的淡黑雾气,却始终未曾散去,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她的呼吸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它不伤人命,却最诛人心。
秦砚见她脸色不好,无奈叹了口气,把她圈在怀里:“舒月,想哭就哭出来,不能憋在心里,待情绪发泄出来,人还是得往前走的。”
青年温和宽厚的怀抱稳妥又干净,带着他独有的清正气息,勉强抵挡住了几分侵入心神的阴翳。
可舒月紧绷的身子依旧发僵,半点放松不下来。
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酸涩发烫,心口却堵得窒息。再多的泪水,也洗不掉此刻的无力,更驱不散心底盘旋的惶恐。
她轻轻靠在秦砚肩头,肩头微微颤动,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我不敢哭。”
秦砚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舒月会如此坚强。
“我得变得更强,这样就可以不拖大家后腿了,这也算是个好事情吧。”方才她还能凭着一股执念强撑心神,告诉自己龙逍遥所向披靡、誓言不负,可此刻安静下来,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不安。
秦砚闻言心头一沉,愈发确定对方打的是离间人心的歹毒主意。不毁身,只毁心;不夺命,只夺念。
他松开怀抱,垂眸看向眼前眉眼憔悴的少女,语气沉稳真挚,字字恳切:“舒月,你无需这般妄自菲薄。龙兄护你,从不是拖累,从来都是心甘情愿。”
“你要记得,是你先以赤诚真心救赎了他荒芜半生,是你的温柔执念,让他万年孤寂有了归宿。若无你,他破劫与否、修为高低,皆无半分意义。”
“他不怕万劫加身,只怕你不安、只怕你离散。你好好活着、好好等候,便是对他最大的成全。”
这番话坦荡通透,如清风拂雾,稍稍吹散了几分盘踞在她心底的阴霾。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一个隐秘的洞穴,秦砚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
“似乎有些阵法。”
洞口藏在断崖藤蔓之后,被层层枯藤密叶遮掩,若不是方才天光偏移,恰好漏下一缕光线照亮洞口缝隙,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洞穴石壁粗糙潮湿,蔓延着淡淡的灰白斑纹,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规整的阵法纹路,绝非天然形成。
“阵法?”舒月心口轻轻一悸,“但是这里的气息感觉不像是杀阵。”
“的确不是。”秦砚缓步上前,指尖凝起一层澄澈剑光,轻轻触碰石壁纹路,触感冰凉坚硬,细微的阵法气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没有杀伐戾气,反而极为凝滞、阴柔,更像是一像困住人的迷阵,而非夺命杀阵。”
他心思缜密,瞬间想通关键。黑袍人的主阵在外围,早已随着龙逍遥的入局收敛杀机,而这藏在秘境角落的小型阵法,应当是秘境原本遗留的禁制,也是他们此行任务的核心所在。
“这阵法惑人不伤人,却最容易勾出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你本就心绪不宁,万万不可被幻境趁虚而入。”
她不能乱。
“我知道了,秦大哥,我会稳住心神的。”
他提剑先行一步踏入洞内,剑光澄澈透亮,稳稳护住周身,随时准备破解阵纹。
可就在舒月跨过洞口结界的那一瞬,周身空气骤然一沉,原本隐匿蛰伏的淡黑雾气瞬间暴涨,顺着洞穴阵纹疯狂游走,密密麻麻缠满她的四肢百骸。
——他在里面受万般劫痛,都是因为你。
——他日他破劫归来,心生厌弃,皆是你咎由自取。
洞穴深处,幽暗无尽,幻境初生。
舒月并没有垂头哭泣,亦没有害怕退出去,她坚定一步步往前。
“我知道我修炼不算出色。”她开口,嗓音还带着压抑后的沙哑,却比方才稳了几分,“可如今,我心里有了想并肩的人。”
哪怕他此刻在劫中受苦,哪怕前路茫茫——
“有了害怕的东西还往前走,这不可耻。”她抬起头,望向洞底那片混沌的幽光,眼底烧起一簇微弱的火,“我要变强。不是为了不拖后腿,是为了下次,能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