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老洒扫僧的扫把顿在青石板上，细尘顺着扫尖缓缓滑落，又被风轻轻卷走。他垂着眼眸，睫毛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浅影，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衣襟内侧——那里藏着隐匿符，虽气息微弱，却逃不过他清明的眼眸。他并未点破，只是将扫把往身侧一靠，枯瘦的手拢了拢洗得发白的僧袖，声音苍老如老木摩擦，压得极低，仅三人能闻：“三位施主，此处非久留之地，随老衲来。”

他说完便转身带着几人往前走，背影佝偻却稳健，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似是怕惊扰了什么，又似是在试探周遭的动静。龙逍遥握着舒月的手，林风看着龙逍遥神色严肃起来，紧紧跟着他们俩。

舒月攥着龙逍遥的指尖，掌心微微沁出薄汗，鬓边的桂花玉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温润的触感贴着耳畔，稍稍抚平了心头的慌乱。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吻，余温似还留在唇瓣，偶尔余光瞥见龙逍遥的侧脸，脸颊便又泛起淡淡的绯红，指尖下意识收紧，却被他轻轻回握，掌心的温热稳稳传来，无声地安抚着她的局促。

龙大哥……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呢？自己又应该怎么对待这个吻呢？

舒月抿唇，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在心底她对龙逍遥很在意，她虽然说不出来为什么，她也不清楚龙逍遥是怎么走进她心里的……

他之前会有爱人吧？也是这么温柔、这么体贴吧……舒月转过头去，不看龙逍遥。龙逍遥似乎感觉她有些不开心，也不好马上开口询问。

僧人的脚步引着三人拐过廊下的雕花柱，行至侧院最深处的一间静室前。那屋子瞧着不起眼，木门上落着浅灰，门楣处却刻着淡浅的梵文，被岁月磨得模糊，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铃，旋即便被静谧吞了去。老洒扫僧推开门时，木门轴轻响，带着陈年的木涩，他侧身让三人入内，反手扣上门栓，将院外的天光与隐约的异动都隔在了外头。

静室里只摆着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墙角供着一尊小小的石佛，佛前燃着半炷残香，淡渺的檀烟绕着佛身，添了几分安稳。老洒扫僧指了指角落处的软凳：“几位请坐。这房间很久未用，很少会有人来此，林风之前也没带客人来过，现在环境确实有些简陋，望几位海涵。”

几人规矩坐在软凳上，舒月抬眼撞见龙逍遥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映着室中微弱的光，也映着她泛红的脸颊，他似是察觉了她方才的走神，指尖轻轻在她掌心捏了捏，力道轻缓，似在问 “怎么了”。

她又怎能告诉他自己刚刚在乱想？舒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没事，龙大哥不用担心。”

林风盯着老洒扫僧：“你似乎知道我们要来？”

老洒扫僧在石佛前站定，抬手拂了拂佛前的灰尘，才缓缓转过身，坐在三人对面的蒲团上，枯瘦的手交叠在膝头，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龙逍遥与舒月交握的手上，顿了一瞬，才开口，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却比在外头更清晰几分：“三位施主既藏了隐匿符，想来是为阁后那黑气而来。那气不是寻常瘴疠，是邪祟浊气，从阁后货栈溢出来的，已有十来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