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果回头,那此刻之下的任何挣扎都将是徒劳,一切皆为云烟,成为束缚的枷锁停滞不前。
那双眼睛依旧在暗处盯着自己,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逼近,要搅碎自己如今得来的不易。
“我劝你最好不要和她走的太近。”
意识终于在此刻回笼,待她终于能够看清身旁人的时候,已经是剑拔弩张的尴尬气氛了。
“我是她的哥哥。”
杨文昭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月烬先是感觉到自己肩头那只手的重量,然后是扣紧她肩胛的力道。
哥哥。月烬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差点笑出声来。你算哪门子哥哥?认识不到一周,吵了两架,彼此怀疑,互相试探,连朋友都算不上,这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称她哥哥,用宣告主权般的语气把她从另一个人怀里拽了出来,然后理所当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好像这个位置天生就该是他的。
那股铁锈般的腥味又在喉咙里蔓延开来,把嘴边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变成一声极轻的咳。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龙皓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此刻那双湛蓝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方才擂台上那种让人心悸的苍白褪去了大半,下唇还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
他看了她几秒,最后垂下眼帘。他大概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自称哥哥的人会用那种语气说话,他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我们只是朋友。”
月烬靠在杨文昭身侧,虽然是被迫的,那只扣在她肩头的手微微收紧。她不知道杨文昭是怎么想的,这是要故意挑拨她苦心经营的并不算牢固的友情?
“谢谢你带她来休息室,我们现在要走了。”
他似乎是不愿再与他费些口舌,杨文昭没再接话,扣在她肩头的手转为握住上臂,力道不算轻,将她从休息室门口拉走。
身后的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便被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搅碎。
月烬被杨文昭拽着踉跄了几步才勉强跟上那个节奏,靴跟敲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凌乱的声响,像有人把一串珠子打翻了正在满地乱滚。
擂台上的欢呼声在他们身后被墙壁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你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们两个,我和你很熟吗?你又有什么资格告诉别人你是我哥哥?杨文昭,你够了吗?!”
月烬猛地甩开他的手。
那力道来得突然,杨文昭没有防备,手臂被甩开的惯性带着往外荡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走廊里的魔晶灯在他身后亮成一排惨淡的光斑,将两人的轮廓映得有些不真实。
“你说够了吗?”
“没有!我说没有!我从来没有说够!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愿意听我说!没有人!没有人愿意听!”
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方才在擂台上压制住的那些东西——胃里的翻涌、喉咙里的腥甜、眼眶里那股没来得及漫出来的涩意——此刻全被愤怒盖了过去。她的目光钉在杨文昭脸上,是两柄刚从火里淬过的短剑,边缘带着暗红色的余烬。
无数个苦寒夜的痛她不会忘记,屈辱的风雪,永远束缚自己的蛛网,一遍遍、百万遍,将自己的喉咙割出鲜血。
她不在乎杨文昭弄疼她没有,也不在乎手腕上那些正在慢慢浮现的指印。她只在乎自己的计划是否在自己的掌控内,为什么杨文昭总是要阻拦自己,她愤怒,愤怒于这些不受控制的变数,愤怒于杨文昭永远在她最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出现,愤怒于这个自称哥哥的人凭什么来替她决定谁可以靠近谁不可以。
她的生与死都掌控在龙皓晨一个人的手中,为什么上苍不公,一遍遍的戏耍自己,要叫自己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你——”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大概是想说点什么——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或者道歉,或者用“我是为你好”这种话来堵她的嘴。
月烬一眼就看穿了他要说什么,那些话她听过太多次了,从枫秀嘴里,从阿加雷斯嘴里,从每一个自以为了解她、自以为能替她做决定的人嘴里。
多么——自大啊。
她不想再听任何人的言语,无用的安慰或者解释、反驳,她通通不想听,无人正视她的愤怒,无人理解她的痛苦。
——世界不曾听她之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