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断眉

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已经足以让月烬看清对方的底牌。四号的打法极其极端，进攻时每一剑都是全力以赴的劈砍，剑锋上裹挟着的灵力浑厚而暴烈，从来不给自己的防守留任何余地。

在北境的战场和御龙关的风雪里，她见多了这些总是相信只要自己的剑够快够重就能压倒一切，等到真的遇到了强劲的的对手时——比如她——才发现自己退无可退。

只不过很可惜，只攻不守也是她的打法。

重剑的优势在于距离和力量，劣势在于每一次挥砍之后的收招都有一道无法抹去的空隙，这道空隙在一个以速度见长的惩戒骑士面前，足够她把问月送进对方防御圈的内部。

剑锋裹挟着暴烈的灵力撕裂空气，重剑再一次落下，一剑的力道足以将一块顽石劈成两半。问月在她手中转过半个圆弧，剑身横在头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接住了那记劈砍——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火花从两柄剑的咬合处溅射而出，她的膝弯微微下沉，再次卸力。

月烬的剑从不等人，在摸清对方的底牌后她不再闪避那些劈头盖脸的重击，而是将自己的节奏楔入对方攻击的间隙里，剑锋交击的声音从间歇性的脆响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鸣奏。两种截然不同的频率在擂台狭窄的空间里相互撕咬、纠缠、吞没，最后只剩下一种声音——她的剑在说话，而对方只剩下喘息。

问月轻灵，剑锋走偏锋，刺、挑、撩、抹，从不与对手正面交锋，只在他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留下伤口。裁星是跟着她在战场上厮杀的利剑，无数次绝境逢生，两柄剑在她握剑的双手间交替更迭，如同潮汐的涨落，有自身的节奏与规律，不因外界的风暴而改变分毫。

这种打法在的战场上磨砺出来的，鲜血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每一次失误都用血来计价，所快准狠不是一种战术选择，而是那片土地上唯一的生存法则。

当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冰雪包围的孩子第一次拿起剑时，她学到的不只是如何握剑，而是如何在一剑刺出之后还能活着看见明天的太阳。

所以她的进攻从不停止，只攻不守不是鲁莽，是将防守的意志嵌进了每一次挥剑的轨迹里。

问月回撤时剑身横在胸前，裁星前刺时剑格恰好挡住对手最有可能的反击路线，每一剑的落点都是下一剑的起点，每一个动作都在为后续的动作铺路。

四号的剑最后一次落下时他似乎已将仅剩的灵力全数托出，大概是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搏。裁星自月烬右手而出，直直迎向那柄裹挟着四号全部灵力的重剑。

裁星的剑锋抵着重剑的剑脊，将那柄重剑连同四号整个人一起向外推出去半步。就这半步，他的防线彻底裂开了。

问月便也从月烬左手脱手而出。

这不是她惯用的打法。双剑流讲究两柄剑的交替与配合，一剑攻一剑守，一剑进一剑退，极少有人会在战斗中主动将其中一柄剑掷出去，那意味着在剑脱手到收回之间的那几秒里，她只有一柄剑可用。但此刻四号的防线已经裂开了，他所有的灵力都压在了方才那一击上，重剑被裁星震开的同时，他的胸口门户大开，收招的僵直让他在那一个瞬间完全暴露在问月的飞行轨迹上。

问月在空中转过半圈，她将问月也掷出，剑柄擦着四号的面颊飞过去时他的重剑正从最高点往下落，裁星已经撤回，侧面封死了他唯一可能的变招方向，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剑从自己的余光里掠过，然后听见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重剑的剑柄从他手中脱飞，连同半截断刃一起飞向擂台边缘，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才停住。与此同时，他的面具也被问月带起的剑气掀飞，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猎魔团选拔赛第三轮第四场，一号获胜——”

那一道斜飞入鬓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色沿着眉尾的弧度滑落，在颧骨处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她不该认出这张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