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烬火

人之间总是有秘密在的。

黎奥拉和伊尔达的故事要从三四十年前讲起，公之于众的、不为人知的，与人推心置腹至什么地步，生平经历也总是注定有难言之隐。

有些故事似乎只会存在于小说中，毫无隐瞒的挚友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也是。

那时候的黎奥拉和现在的月烬差不多大，是十六岁的五阶天才魔法师。旁人用法杖，她用重剑，各种元素魔法信手拈来，打起架来却像战士一样横冲直撞，颇有几分不顾死活的气势。

她有一双湛蓝的眼睛，是万里冰疆的碎雪，却有着昂扬的红发，燎原火将湛蓝的冰疆燃烧，便能看到她内心的锐利。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把魔法和重剑用成那样。剑锋上裹着风刃，挥出去的时候还能炸开一团火焰，挡得住剑就挡不住火，防得了火又会被风刃割伤。他在台上撑了不过几招，最后被一记重劈震得虎口发麻，长剑脱手，在空中转了几圈插进地面。

“承认，我是黎奥拉。”

“多谢指教，我是杨皓涵。”

二逐一的冠军之位自然再与他无缘，他止步于第三，猎魔团选拔赛最后一场冠军赛，一号天才魔法师黎奥拉对战战士一号伊尔达。

会用重剑的魔法师与五阶战士的较量引得不少人下注，六大殿素来明里暗争的较量，谁都自诩最强名号，不肯服输。

直到这一届猎魔团选拔赛，黎奥拉以完全碾压伊尔达胜利。黎奥拉其实是要比月烬更出色的，冠军赛前一天晚上，黎奥拉突破至六阶。

那年的天才出了三个，人人都在说人类的辉煌年代即将到来。年轻气盛，黎奥拉成为一号猎魔团「烬火」团长，在团十二年年，「烬火」斩杀近十名有余位魔神，是人类历史上浓墨重彩的壮举。

黎奥拉二十八岁，北境告急。

人族与魔族的交界处即将被攻破，数万万魔族兵临城下。“烬火”率领援军于三日内抵达，血战数天。从城墙上望去，常年积雪的北境被泼了红颜料，与黄昏的暮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血哪里是天边的残阳。温热的尸骨上不断有新的血液溅上去，一层叠一层，叠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哪一具尸骨是战友哪一具是敌人。

“烬火”于此役死伤惨重。团长黎奥拉断了一条手臂，副团长伊尔达使用禁术燃烧生命本源，折损了大半寿命。团内其他成员只幸存一人。

但北境守住了，北境守住了，人类就安全了。

荣归故里的时候，“烬火”的旗帜上染满了暗红色的斑驳，那面旗后来被送进了圣殿联盟的纪念馆，和之前那些一号猎魔团的旗帜挂在一起。每一面旗都不一样，有的残破不堪，有的还保持着当初颁发时的模样，但它们排成一排的时候像便是一根根楔进时间里的钉子，人类的命运是如何被一推再推，成就如今胜局。

“烬火”就此解散。

三年后黎奥拉突破八阶，以九阶二级的实力登上魔法殿殿主的位置。同年，她与伊尔达成立了春日冒险家基金会，制定了那个后来被很多人提起但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全貌的“黎明”计划。

两个人携手重返北境，跨过人魔边境线，潜入了魔族。

关于黎奥拉和伊尔达是如何相爱的，杨皓涵知之甚少。两个人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团里的团员大多是没什么恋爱经历的年轻人，一个个全是木头，连朝夕相处都看不出端倪。

等他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不只是战友关系的时候，她们已经离开圣城很远很远了，远到他只能在每年年节收到的简短问候里揣测她们过得好不好。

杨皓涵成为骑士殿殿主的那一年，是黎奥拉和伊尔达潜入魔族的第二年。从那以后，三个人彻底断了联系。

他偶尔会想起那场决赛，想起那把扛在肩上的重剑，想起那双没有看他一眼的蓝眼睛。

有些人确实不一样，他从那时候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