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早已成为朋友。
这个念头出现的毫无道理。他还记得妈妈说,倘若某天你遇到了一个让你毫无理由产生好感的人,一定要牢牢抓紧她的手。
龙皓晨一直认为自己比同龄人更懂得克制。所以从小时候开始,他便对这句话产生深深地怀疑,他将此归于冲动,而冲动是最大的敌人,一个合格的骑士应该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的判断——这是父亲教他的第一课,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这件事直到前不久,他还固执地认为怎么会有人毫无理由地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感情不应该是相处之后慢慢培养出来的吗?
答案在此刻呼之欲出,他看见那道银白色的身影转身离开,身体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站起来,走出看台,跑出通道,一路狂奔到码头,中间没有一刻犹豫。
如果遇到一个让你毫无理由值得“冲动”的人,请记得抓住她的手。
——而现在,他将此归于“本心”。
熟悉的门廊出现在视线尽头,四根科林斯式的白色石柱与深棕色的橡木门上的银鹰门环被路灯照得微微发亮。整栋宅邸安静地立在渐深的暮色中,像一个沉默的、等待归人的旧友。
“西城街区十八号,我到家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级台阶的距离——她在台阶上,他在台阶下,刚好视线平齐。“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月烬只是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不似今早相遇时那个身处风暴眼中能一剑定乾坤的骑士,如果叫他形容,那应该是某年再寻常不过的夏夜,在晚风里伫立的白铃兰。
“我…应该叫你什么?”
“我叫龙皓晨,今早在云鲸码头还没来得及全部告诉你。我是一名守护骑士,今年十四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身边的人都喊我皓晨。”
“我和你一样来自骑士殿,五阶惩戒骑士。我来自御龙关潇城,今年十六岁。”
十六岁的五阶骑士,纵观骑士殿上下,也很难再找出如此天骄。
“我叫月烬,希望你还没有忘掉,直呼我月烬就好,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月烬、月烬。往后只要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翻涌,他便再一次听见了海的潮汐,想起了那只白铃兰。
“明天的比赛,你还会来看吗?”
“我还有些事情没办完,不过,我们可以约在云鲸码头再见,还有,你的外套——”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脸上渡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显得比方才更深。
“再见,明天,再见。”
她还肯将外套留在身边。
选拔赛有明确规定,五阶及以上会有两场比赛轮空,今天是开幕式,她当然来了。如果她现在把外套还给他,那他们之间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会转身走进那扇门,他会转身走回自己的家,然后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们还能不能再见面,就全看运气了。
他们还会再见,她也想要再见。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一片暖黄色的灯光重新关在屋里。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夜风从码头方向灌进他单薄的白色衬衣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妈妈、妈妈,
倘若有一天我遇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不要再为我哭泣,不要再为我悲伤。
冬天的冰层已然融化,春天的嫩绿悄然发芽。
请你为我欢笑,请你为我歌唱。
歌唱、歌唱,风带走了忧伤。
愿你不再愁颜,愿你永远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