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回到了云鲸码头。
远处的云鲸正缓缓游弋,庞大的身躯搅碎夕阳的金辉在水面投下流动的阴影,偶有水鸟掠过,翅尖点起的涟漪荡开又平复。
那抹银白终究是融进了夕照里,连衣袂的褶皱都未留下半分痕迹。
此后的他说云鲸码头是对他的诅咒,倘若不再寻找你的痕迹,我便将永困于此。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很快被海风吹干。愚蠢,愚蠢,你们不过一面之缘,又怎在期待下一次的相逢。
海风裹着咸湿水汽灌进肺里,恰好卷着暮色扑进眼眶,将他眼底未褪的焦灼与失落一并掀开——
“九十六号,我记得你。”那声音带着要融进海风里的笑意,“你是在找我吗?”
他猛地直起身,转过头。
月烬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几缕,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那双湛蓝不再盛着燎原的野心,倒像两汪浸了月光的湖,温婉得能盛下整个黄昏的静谧。银白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发间那支雕着月相图的素银簪泛着柔润的光,她换下了今早那身黑白骑士服,素色裙裾垂落至踝,随海风轻轻摆动,宛若株在暮色里舒展的铃兰。
“我刚来圣城,对这里还不熟悉,你知道西城街区怎么走吗?”
那声音是被海风从遥远之岛送来的,现在却在他身前的咫尺之遥,他想他大概是被海风吹的有些恍惚,忘记回答她的问题。
难以遏制的情感占据了他现在的大半思绪,这些词句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他心底那片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将他方才所有的失落焦灼和自我怀疑全部吞没,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庆幸。
他庆幸自己来了,没有在试炼场的看台上多犹豫那几秒,庆幸姐姐和老师没有拦他,在跑过那几条街的时候没有因为喘不过气而停下来,在等到暮色四合、灯火阑珊,等到连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
他要等的人出现了。
“我刚好有事要去那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一起。”
云层被晚风推着走,他看到她微微点头,于是便被晚风推着慢慢走。夕阳偶尔从云层露出缝隙,漏下几道金色的光柱,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过来,裹着咸湿的水汽,傍晚的风比白天更凉了,吹在皮肤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寒意。
圣城的春天虽然不冷,但将晚的风还是寒意,夹杂着寒意的海风从身后推吹来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海边风大,”龙皓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穿得太少了。”
那件白色的骑士外套带着他体温的余热,轻轻落在了月烬肩上,外套有些大,几乎将她整个上半身都裹了进去。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的温暖味道。
他里面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臂。
“我可以问问你住在哪里吗?或许等到哪天我熟悉了这里,我也可以送你回家。”
“我想,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说送我回家是浪费时间、没有意义的事情咯?”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肯定会成为朋友,自然可以去很多好玩的地方。”
“那如果我们没成为朋友呢,你那些计划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