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俯瞰于蓝天之境

守护骑士的打法与惩戒骑士自然有些出入，抛却了大开大合的战场剑法，也不像自己那种追求一击必杀的速度流。他的剑走得很巧，翩若惊鸿。

思来想去，月烬还是觉得用下棋来形容他的剑。倘若只论剑法，方圆寸半，台上的少年也绝非不逊于自己。

月烬棋艺不精，但年轻时与人政场周旋便如同下棋一般。方圆寸半，作茧自缚。她与无数人交手，周旋，百般周折，能让她记忆深刻的人不多。

枫秀喜欢碾压，用绝对的实力把对手逼到无路可退；而瓦沙克喜欢布局，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走进死胡同，运筹帷幄，看对方作茧自缚。阿加雷斯喜欢潜伏，给对手一个看似能赢的错觉，然后在最后一刻收网。

三人三色，月烬年少时见得多却并未见得棋艺增长半分。她不喜欢下棋，无论是政场还是战场，那种被步步逼近、束缚在棋盘上的感觉并不好受，她从不走既定的路，如果叫她来操控一盘棋，那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天圆地方，生机勃发，有路可走，无路可退。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整个试炼场回荡。

再望去，十四号的重剑半身陷入地面，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被剑尖点中的位置，那里只有一小块被撞出的凹陷，九十六号的轻剑刚好卡在甲片的缝隙里，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如果这是实战，那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猎魔团选拔赛初赛第一场，九十六号胜利——”

作为全联盟上下万众瞩目的比赛，也是为了保家卫国所诞生的比赛，第一场的九十六号赢得游刃有余，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第二场比赛的选手入场，一个持盾，一个双刀。盾战士的防守很扎实，双刀战士的攻击很凌厉，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

可是真有够无聊的啊。

“我走了。”月烬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慢慢看。”

这种你砍我一刀我挡你一刀的战斗方式太浪费时间了，战场上的生死只在一瞬间，一招一式地慢慢磨岂不是太没道理。

“一起？”

“我记得回家的路，不用管我，我去交个朋友。”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杨文昭还在看台上，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皓晨，怎么你也走了？”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有些醇厚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今天你可是说好要看陪姐姐比赛的，难道你要爽约吗？”

阳光从通道尽头的出口涌进来，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海，而她站在那片光的边缘，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通道尽头的亮光，不再寒冷。

“抱歉姐姐，我下次一定——”

龙皓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刻站起来。

也许是因为今早的码头的那双眼睛，他站在她身后，穿梭、旋转、腾挪，他看不清她的剑，看不清她的身影，但独独看得清那双眼睛。他只看见她站在那里，背后是无数的刀光剑影，面前是一个他连靠近都做不到的对手。

一双平静、张扬的眼睛。

平静和张扬不该同时出现在一双眼睛上，那双眼睛应该是鲜红的，而绝非湛蓝。她应该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一双战士般的眼睛。

少年啊少年，人怎会可能会拥有一双燎原的眼睛，足以撼动天地的、战士的眼睛。

他想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还想告诉她，想留住她。

烬，是灰烬，是燃烧殆尽之后剩下的东西。冬天过去，皑雪便会消融于天地万物之间，地底下种下的种子便会生根发芽。灰烬也是一样的，它落在土里，和泥土混在一起，下一场雨，春风一吹，就会有新的东西长出来。

她的名字便是万物伊始。

他开始想要见到她，即便两个人只有一面之缘，但他还是被那双眼睛深深吸引，被那双足够容纳天地的眼睛吸引。

去吧少年，迎着朝阳，去到天涯海角，去找到那双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