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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题

神印:今天也要调戏魔神皇陛下

月烬从藏书阁搬出来的那天是个无风的日子。云海难得地平静,像一面灰色的绒毯铺展在窗外,有微风,有花香。

她没有让侍从帮忙,自己收拾了那几件换洗衣物后将临窗矮榻上的薄褥叠好,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堆满三面墙的古籍。书案上还摊开着那本关于“塞下将军”的残卷,她将它合上,放回了原处。

有些真相,记在心里就够了。

寝殿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窗边的软榻铺着崭新的锦缎,案上的香炉燃着她不记得何时用过的熏香。衣柜里多了几件新裁的衣裙,月白色的、淡青色的、银灰色的,都是她平日爱穿的素净颜色。

晨曦宫内部空间很宽敞,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铺着银线刺绣的地毯,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通明,与魔族皇宫整体的暗黑风格截然不同,这里明亮得几乎像是人类贵族的府邸。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种了很多艳丽的花,有些她认得,是魔族常见的品种,另一些则格外陌生——花瓣更娇嫩,颜色更鲜艳,像是被精心呵护着,才能在这片永夜笼罩的土地上勉强存活。

晨曦宫,晨光、朝阳、曙光,新生和希望。

她曾在藏书阁的残卷里读到过,这座宫殿是千年前某位魔神皇为他的神妃修建的。那位神妃据说来自人类王国,是战败后被迫嫁入魔族的公主。她用余生在这座宫殿里种满了来自故乡的花,在那些花的香气里,慢慢枯萎成魔族史书上一行短短的文字:

神妃卒,年三十七,无嗣。

三十七岁,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魔族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三十七岁,用余生种满故乡的花,她会后悔吗?会不甘吗?会在某个无风的傍晚看着窗外这些脆弱的生命,想起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另一种可能的人生吗?

“殿下。”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陛下吩咐,晚膳时请您过去书房。若是殿下觉得疲乏,也可传膳到这边。”

从她搬进魔神殿那天起这样的传唤每天一次,从未间断。有时是那个总是垂着眼帘的侍女,有时是另一个同样恭顺的身影。同样的叩门声,一模一样的话术,然后再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但月烬一次都没去过。

那些日子她用各种理由推脱——疲乏,不适,在看书,想静一静。枫秀从不追问催促,只是第二天叩门声会再次响起。

这时候再想这些,月烬突然觉得枫秀在恋爱这方面懂得的的确比自己多。

枫秀知道她喜欢什么,晨曦宫与魔族暗色的建筑风格大相径庭,衣柜里的衣裙都是她惯穿的素净颜色,窗外种着的那些花。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再一次回到自己的身边的,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活过怎样的五百年,却猜到了她会喜欢这些。

枫秀也知道她不喜欢什么。他不追问,不催促,不强迫。每一次被拒绝也都只是沉默地接受。

他给了她一个永远敞开的门。

但他的爱又是复杂的。月烬有的时候甚至看不透他。

她不知道怎么走进去,从前的她没有学过,年轻时心高气傲,用刀剑和血换来了活下来的资格,再后来,她在另一个世界活了五百年,以人类的身份,用亡灵天灾的力量,守护过一片不属于她的土地。

她学过杀人,学过谋略,学过在绝境中翻盘,学过用最少的筹码换最大的利益,可她从没学过,怎么去回应一个人的等待。

“晚膳在书房?”

“是、是的。”侍女的声音有些发紧,“陛下吩咐过,如果殿下愿意过去,随时可以。不用通禀,直接——”

“带路吧。”

她该怎么定义枫秀的爱呢?月烬其实是恨枫秀的,他用御龙关的局算计她、明明可以放她走,却偏要用这种方式将她困在身边和那句“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世界,一切,包括我。”

她恨他,但也喜欢他,那其实是无数恨意下的一粒豌豆,藏在层层叠叠的锦被最深处,即使刻意被遗忘,也足以让被它硌着的人,彻夜难眠。

恨存在,爱也存在。

无论她怎么定义,怎么否认,怎么把它埋进层层叠叠的恨意最深处——它都存在。

在无数个夜晚里,她听着自己那颗同样彻夜难眠的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