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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永恒与短暂,此刻与到来

神印:今天也要调戏魔神皇陛下

风从廊桥尽头灌进来,裹挟着清寒的湿气,呼啸着穿过阿加雷斯的发间,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任由那风扑打面门,发丝遮住视线,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踏过石板的声响被风声吞没大半。

从魔神殿正殿出来时,枫秀的目光曾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

枫秀有一双淬过火的眼睛,倘若你见过蓝色火焰,便也知晓其中的锐利与锋芒。

他知道枫秀不会让他见月烬。

这五百年,或者说枫秀失而复得的那一刻起,那道无形的界线就已经划下。她是笼中的鸟,笼门虽开,笼外却站着执笼的人。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必须先穿过那道目光的审查。

所以他只能这样来。

偷偷摸摸,借着觐见的名义,趁着夜色已深值守交接的空隙绕开那些明里暗里的眼线,一个人穿过三道回廊,走过这条暴露在风中的廊桥,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塔楼。

像一只夜行的兽,循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气息靠近另一个被围猎的同类。

藏书阁的门半掩着。

阿加雷斯在门槛边站了一瞬。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推,只是抬起眼,透过那一道缝隙望向里面——

昏暗。幽蓝的云海之光从三面落地长窗渗入,将书架和古籍切割成无数交错的阴影。临窗的矮榻上空无一人,那盏茶早已凉透。只有风吹动某页摊开的羊皮纸,发出细微的、像叹息般的哗哗声。

没有人。

但——她知道他来了。

阿加雷斯的唇角微微扬起。他伸出手,门枢在他掌心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无数倍。

他迈进门槛。

身后的门在他踏足的瞬间被风吹动,缓缓合拢。藏书阁陷入更深的昏暗,只剩下窗外的幽蓝和三面墙书架投下的浓重阴影。

风从窗缝挤进来,吹起他散落的长发,吹动他的衣袖。他垂着眼,唇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散去。

然后——

身后袭来一股力道。

极快,极准,带着某种他无比熟悉的冷冽。手腕被扣住,身体被狠狠推向墙边,后背撞上书架的闷响在寂静中炸开,几卷古籍从高处坠落,砸在两人脚边,扬起细碎的尘埃。

冰冷的触感同时贴上他的颈侧。

她的呼吸就拂在他耳后,带着压抑的喘息,像一只刚刚完成猎杀的野兽。

身后的身体贴了上来。

一只手横在他颈前,将刀刃稳稳压在他喉结侧方的皮肤上。另一只手从身后环过来,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刀刃压得很紧,冰冷的刃口嵌进皮肤,只要她手腕微微用力,就能划破血管,让温热的血从这具躯体里喷涌而出。

微微放松了肩膀,阿加雷斯只是微微仰起头,将自己最脆弱的喉咙暴露在那道锋刃之下。将自己更多的重量靠向身后的书架,

“阿加雷斯。”

她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皮肤,明明是温热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借着觐见枫秀的机会,偷偷摸摸跑到藏书阁来——你当他是瞎子,还是当我是傻子?”

“我问你话。”刀刃又压紧了一分。他能感受到自己颈侧的皮肤被割破的刺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刀锋缓缓流下。“阿加雷斯,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殿下。”

他叫她。

阿加雷斯不想回答她的质问,不想解释御龙关的线人,不想辩白自己的立场,不想剖开那些她早就看透、他也从未打算遮掩的算计。那些东西太轻了,轻到配不上此刻压在她肩上的风雪,配不上她眼底那片死寂的海,配不上抵在他颈侧那柄正在微微颤抖的刀。

“百年前殿下离开,我曾想过如果殿下还在会怎么选择。人类、魔族,你又会站在那一边。”

那个时候,阿加雷斯想了很久。人类总喜欢求签问卜,是因为短暂的寿命不想走错一步。魔族呢?魔族的寿命太长,长到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被放大了千百倍,长到一步走错,就要在余生的漫长里反复咀嚼那个错误的滋味。

“我只想站在有你的身边。哪怕你想利用我,想骗我,想用这套我明知道是你算计好的说辞来对付我——都可以。”

我只想站在有你的身边。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望向身后那片阴影。月光从窗缝挤进来,落在她半边侧脸上,苍白的,消瘦的,紧抿着唇,那片大海也已成死寂的枯海。

但那片枯海中的火焰还在燃烧,让那片海不在湛蓝,蒸发一切,烧成荒原。

他见过那片海。

不是现在这样,是更早的时候,早到那时候她也曾这样靠近他,早到那时候那双眼睛还不是枯海。是春天,是涨潮,是刚刚解冻的溪流。

他们隔着那双眼睛对视,像两个棋手在开盘前互相打量,心照不宣地承认这局棋的规则。

她需要的时候他在,不需要的时候他就消失。她从不过问他去了哪里,他也从不追问她为什么要争。也就像两条游在暗河里的鱼,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游,偶尔碰头,碰头时就在一起,分开时谁也不欠谁。

那个时候,他想永远站在有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