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雷斯是慷慨的,他对自己的确很好,也的确愿意帮助自己去做任何事情。曾经有的时候她想过,如果自己肯抛弃现在的权利、野心和欲望,阿加雷斯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她心里有阿加雷斯。
但这话说起来很可笑,你问她喜欢枫秀吗?喜欢。那阿加雷斯呢?她说也喜欢。
可那是不一样的喜欢。但这话越听越不对,隐隐有些渣女的言论,不,或许说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是极其不对的。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世道要求她不能花心。但如果她是个男人呢?
比如说枫秀。
你问枫秀爱月烬吗?他会回答爱。但他同样拥有数不清的女人,照样立了后,也照样有了两个孩子。
你会说他是魔神皇,要为了魔族的未来考虑。
你看,这就是这个世道,女人喜欢很多个男人会被说花心,男人则会有无数种早已找好的借口从他人嘴里替他说出来,被外界调侃是海王,甚至调侃中还带着艳羡。
她月烬不服。
在藏书阁的这几天,她的确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五百年前自己作为长生族第十三位小姐想要的是那张王座,她想不被他人左右命运,五百年后,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一个公正。
想要人类与魔族的公正,想要男人和女人的公正。
月烬并不否认自己的野心,从签下对赌协议开始,她的所有算计与挣扎起点是“绝不甘心”成为家族联姻的棋子,不甘心因性别就被剥夺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她要挑战魔族内部根深蒂固的性别政治规则和弱肉强食的霸权逻辑。她不仅要赢,还要重新定义“赢”的规则。
她拼命想赢得的君王之位,本身就是将弱者作为牺牲品的规则产物。她若成功,不过是成了这套规则的新主人,而非规则的颠覆者。
那么,她的奋斗便与她最深层的憎恶之间存在根本性矛盾。
她的胜利,便是对她初衷的最大背叛。
既然留下只能成为笼中的鸟,既然那张王座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那她就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这里已经容不下一个“月烬”了。
永夜云海被染成一片翻涌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又像未熄的余烬。那轮不知来自何方的残日挣扎着坠向结界边缘,一寸一寸被黑暗吞噬,最后只剩一道狭长的金边,也要将整片云海从中劈开来。
月烬站在窗前,看着那最后一道光湮灭在云层深处。
藏书阁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那片暗红渐渐沉入幽蓝,最后只剩下永夜亘古不变的星辉。她的脸映在玻璃上,苍白,冷硬,眼底倒映着那最后一丝光芒的消逝。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目光穿过结界边缘的暗影,穿过永夜永恒的幽蓝,穿过那些翻涌不息的雾气——朝她而来。
她看到深紫与白交织的长袍在风中翻飞,银紫色的长发被吹散在身后,穿过重重回廊,朝藏书阁而来。
阿加雷斯。
他知道枫秀不会让他见她。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但他还是来了。
他来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