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秀用五百年织就了一张网,用温柔作丝,用等待作结,用“为她好”三个字牢牢钉死了每一个出口。他想让她明白,这世上只有这里,只有他,是安全的。
没有锁链、镣铐,那甚至算不上囚禁,只有一队永远候在殿门外的侍从,和一盏永远温热、永远在她手边的茶。
书房的门永远敞开,藏书阁的禁令对她失效。枫秀给了她一整个魔神殿,楠木的笼架,云锦织就的罩布,每日有人清扫添食,连笼门都永远敞开——可她飞不出去。
那名为可怕的“驯养”。
门外站着的,是比她强大百倍的、俯瞰整个魔族的帝王,一个操纵整个棋局生死的棋手。她的确可以逃,可以躲,可以隐姓埋名,
——但那意味着永远活在阴影里,永远放弃她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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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位于魔神殿东侧塔楼的顶层,需绕过三道回廊后再穿过一处露天廊桥方能抵达。那是整座宫殿中视野最开阔的所在——三面环窗,一面通往殿内,窗外便是悬于高空的云海与永不停歇的风。
枫秀对于她去了哪里似乎并不在意,意识到这一点后月烬便不再回到枫秀为她准备的寝宫,去了视野开阔的藏书阁住下。
说是“住”,也不过是在临窗的矮榻上铺一袭薄褥,再从不远处的寝宫取来几件换洗衣物。塔楼里的古籍卷帙浩繁,从魔族万年编年史到星象推演的残章,从历代魔神皇起居注到某位不知名学者用蝇头小楷抄录的异闻录。
它们堆满了三面墙的书架,也堆满了月烬每一个醒着的时辰。
云起云落,聚散无常。她看着那些无法自控的雾气被风推着走,看着它们撞上结界又消散,看着新的云从远处涌来填补空缺,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她见过那里的风景,只不过那时她想,她不要做云。
她要作风,不被人控制的风,能够掌握他人命运的风。
但风也是可以被囚禁的。
后来她开始翻阅藏书阁里那些蒙尘的古籍,一卷卷泛黄的羊皮纸在她手中翻过,编年史被反复涂改、语焉不详的残章,那些被修订过无数次又涂抹过无数次,最终在夹缝中留下只言片语的文字,像一块块破碎的镜片折射出她想要拼凑的真实。
每一部“正史”都在歌颂魔族的光荣与伟大,都在强调人族的背信弃义,都在将千年前那场短暂的“抗灾同盟”描述为魔族单方面的仁慈施舍。
这与她在另一个世界所看到的、听闻的大相径庭。
“初代魔神皇以魂为牲强召星夜主神降于创世之陆,共御天灾。祸暂弭而主神散,遗泽沼夜月。斯地位于魔与人交境,千载前,死灵兽潮忽作,人魔莫能御,仓促联兵。及魔族塞下将军出,得主神所遗裁星剑,潮始平……”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下一页已被撕去。
盯着那片残缺的纸页,她忽然想起韩止戈的话:“因为恐惧,因为贪婪……仇恨本身,已经成了这片大陆新的规则。”
她想起御龙关雪地里那颗面目全非的头颅,那道斜飞入鬓的断眉。
她想起阿加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