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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燃烧的山茶花

失去的人生

\[正文内容\]

03:08。

屏幕还停在那一帧上。

小雨跪着,额头抵在图书馆冷硬的地板上,手机屏幕亮着,镜头对准那张写着“我知道你在演,我也在等你开口”的便签纸。上传进度条一闪而过,群组名称完整浮现——【燃烧的山茶花】。

我盯着那个头像。

一朵山茶花在火里烧,花瓣卷曲、发黑,边缘裂开细小的口子,像五年前我烧毁致谢稿时,灰烬飘落在水泥地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摸了摸袖口内侧。

那里缝着一片干枯的山茶花,已经褪成浅褐色,薄得几乎透光。我一直带着它,不是为了纪念谁,是为了记住那天夜里,我怎么从灰烬里把自己扒出来。

现在她们连这个都复制了。

不是巧合。是挑衅。

我手指按在回放键上,把画面拖到前一秒。她抽出书的时候,手在抖。翻页时指节发白,像是怕弄出声音,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

然后她看到便签。

整个人晃了一下,像被人抽了脊梁骨。膝盖一软,直接跪下去。手机滑出掌心,自动亮屏,相机界面跳出来,镜头正对书页。

拍照。

上传。

动作流畅得不像临时起意。

可就在照片拍完那一瞬,她嘴唇动了。

我没听见声音,但实验室的唇形分析系统跑出了结果:\

“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慢了半拍。

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群里的某个人听的?

如果是剧本,为什么要加这句?赵莺莺的团队不会允许这种“失控台词”。她们要的是精准、高效、不留破绽的表演。

可如果……她是认真的呢?

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它掐灭。

林晚,别犯傻。你现在信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冲着你的光来的。

我调出服务器日志,锁定上传设备ID和初始IP地址,同步给沈峤。

三秒后,他回信:“已抓包,反向追踪启动。等他们二次通信,就能破壳。”

我分屏操作,左边是监控回放,右边是实时网络流量图谱。数据流像血管一样在屏幕上爬行,不断分裂、聚合。某个节点开始闪烁红光,是加密协议的握手信号。

“青鸟V3定制版。”沈峤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底层架构被改过,加入了动态混淆层。常规破解要七十二小时。”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我说。

“我知道。”他顿了顿,“但我已经绕过去了。”

我抬眼看向视频窗口。

他的脸出现在右下角,背景是另一台终端,屏幕上全是滚动的代码。他眼睛很亮,像是刚解开一道难题。

“群组协议破解了。”他说,“成员列表出来了。共十一人,编号Z-01到Z-11。”

我放大画面。

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挂着一段音频标签。点击播放,是不同角度的录音片段。

Z-03:“你说你以后要当教授?笑死人了!”\

赵莺莺的声音,清脆又尖利,和五年前在巷口一模一样。

Z-05:“她妈肯定不知道她在外面装清高。”\

女声,陌生,但我记得这个语调。职高二年级,她带人往我课桌里倒过墨水。

Z-07:“别拍了周灼,删掉!”\

男声,压得很低,但背景里有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

我呼吸一滞。

那天巷口,周灼手里确实有个打火机。他蹲在墙角,烟夹在指间,镜头对着我,录了整整两分钟。

后来他说,那是证据。

可现在这段音频里,有人在叫他删掉。

他有没有删?

他到底站哪一边?

我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就在这时,Z-10的信息弹了出来。

【姓名】周灼\

【代号】未燃尽\

【状态】激活中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向墙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在里面?”我声音发颤,“他居然还在配合她们?”

我以为他是唯一干净的。

我以为那天他录下视频,是因为他还记得一点良知。

可他现在是Z-10。代号“未燃尽”。像一根被踩灭又偷偷复燃的火柴。

我按下拨号键。

电话刚接通,沈峤突然开口:“等等。”

我手指僵住。

他调出一张地图,标红了一个IP定位点。

“这不是他的手机。”他说,“账号登录设备来自东城区社区法律援助中心值班室。固定IP,公共终端。”

我盯着那个红点。

周灼每周三晚上都在那儿值班,帮农民工写诉状、调解纠纷。他的私人手机从不带去,怕干扰工作。

可这个账号,是从那台电脑登录的。

“有人用他的身份。”我说。

“或者,”沈峤看着我,“他默许了。”

我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上周在食堂碰见他的场景。他端着饭盘走过来,咧嘴一笑:“林博士,请你吃糖醋里脊。”\

我把盘子推开:“我现在不吃甜的。”\

他没再说话,低头扒饭,筷子在菜里搅了搅,最后只吃了两口就走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看我的眼神,太安静了,不像以前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讨好。是赎罪。

可赎罪和背叛,能并存吗?

我睁开眼,重新看向监控画面。

小雨还跪着,肩膀微微颤抖。夜班管理员翻了个身,鼾声断了一下,又继续响起。

她缓缓抬头,目光直直望向天花板的摄像头。

那一瞬间,我有种错觉——她在看我。

不是演,不是假,是真的在求救。

我喉咙发紧。

如果她也是被逼的呢?

如果她母亲真的收了那笔钱,条件就是让她接近我、监视我、甚至……毁掉我?

那她写下“我会用一切赎罪”时,心里在想什么?

她有没有试过反抗?

我猛地拉开抽屉,抽出小雨的入职档案复印件,甩在桌上。

翻到《女性的力量》批注页扫描件,把图像增强后的水印放大。

山茶花图案,数字09,和赵莺莺注册的商标完全一致。

我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她知道。”

然后划掉。\

再写:\

“她不知道。”\

又划掉。\

最后写:\

“我不知道。”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我到底在怀疑谁?是赵莺莺?是小雨?还是我自己?

我是不是太习惯把所有人当成敌人,才看不见谁真的在伸手?

沈峤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群组刚发了新消息。”他说,“加密通道推送的,只有成员可见。”

我立刻调出镜像缓存。

屏幕闪了一下,一条文字弹了出来:\

【目标已入局,准备点燃第七个火种】

我盯着那句话,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第七个?”我说,“前面六个是谁?”

沈峤没回答。他在调后台数据。

几秒后,他抬起头:“Z-01到Z-06的音频标签,内容全部来自不同年份的校园霸凌事件现场。时间跨度从2015到2022年。地点遍布北京、天津、河北三地的职高和民办中学。”

他顿了顿:“这些事件,全都在你的知乎专栏下出现过评论。有人留言说‘林学姐,你的文字救了我’。”

我愣住了。

那些留言……我以为是共鸣。

可现在看来,她们是来踩点的。

赵莺莺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

她是在系统性地收集“被光点亮的人”,然后一个一个,把他们变成燃料。

小雨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沈峤问。

“图书馆。”我说,“我要当面问她。”

“你不能去。”他声音沉下来,“你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更难做。她如果真想逃,早就逃了。可她没逃,说明她还有任务没完成。”

“那我就看着她继续演?”我声音拔高,“看着她一遍遍跪下来,一遍遍说对不起,然后回去报告‘猎物已上钩’?”

“你不是在看她演。”沈峤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你是在看你自己。”

我抬头看他。

他眼睛很黑,像深夜的湖面,底下压着我看不清的东西。

“五年前,你也跪过。”他说,“不是在地上,是在心里。你恨过,哭过,想过放弃。可你没倒。现在轮到她了。你要做的不是质问,是给她留一条退路。”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伸手,轻轻按住我肩头。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有点烫。

“别急着拆穿。”他说,“让她继续传消息。我们顺着这条线,找到Z-01到Z-06。找到所有被标记的人。然后——”\

他声音压低,“我们一把火烧回去。”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下。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花瓣。

“你说,她要是真想逃,会怎么做?”我低声问。

“不会来图书馆。”他说,“不会碰那本书。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她来了。

她碰了。

她还跪下了。

所以,她要么是彻底沦陷,要么……是在求救。

我打开共享文档,调出《女性的力量》电子版。

翻到批注页。

取出一张新的便签纸,写下:\

“火可以烧人,也能取暖。选哪一种,由你。”

字迹平稳,不重,也不轻。

我拍了照,设为自动打印指令,发送至图书馆三楼自助打印机。

凌晨04:15。

我远程调取图书馆监控。

画面里,小雨还在原地。

她终于站了起来,腿有点软,扶着书架才稳住。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群聊弹出新消息:\

【确认接收,继续推进】

她手指颤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口袋。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助打印机。

纸张缓缓吐出。

她拿起那张便签,盯着看了很久。

风吹动窗帘,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眼角有泪光。

她把便签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合上书,轻轻放回原位。

转身离开。

我盯着她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在哭。”我说。

“我知道。”沈峤说。

“你觉得她会信吗?”

“你觉得五年前,有人给你递这样一张纸条,你会信吗?”

我沉默。

那时我谁都不信。可如果真有一个人,悄悄告诉我“你可以活下去”,也许我会早点抬头。

我调出小雨母亲的银行流水,重新核对转账记录。

每月5600,持续三年。最后一笔在两个月前。

我放大收款账户信息。

开户人:张慧\

开户行:天津滨海农商行\

开户时间:2021年3月17日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账户,是**新开**的。

她原本的工资卡是建设银行,2020年12月公司破产后就注销了。

可这个新账户,是2021年3月才开的。中间空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她靠什么活?

我立刻调取她社保缴纳记录。

断缴。

医保记录:2021年1月,一次急诊,诊断为“急性胃炎伴轻度出血”,自费支付2847元。

我查就诊医院。

是离她租住地最近的一家社区医院,现金支付,无医保结算。

也就是说,她那段时间,几乎没钱。

而赵莺莺的转账,是从2021年4月才开始的。

中间差了一个月。

可她女儿,是在2021年3月20日,第一次在知乎专栏下留言:“林学姐,你的文字救了我。”

早于转账开始。

我盯着屏幕,脑子飞转。

如果她母亲还没拿到钱,那她为什么要主动接近我?

是自愿的?还是……被威胁的?

我调出小雨高中时期的学籍记录。

就读学校:天津市滨海新区第一职业高级中学\

入学时间:2020年9月\

退学记录:无

但我在“家庭情况”一栏发现一行小字:\

【监护人曾申请困难学生补助,因材料不全未通过】

申请时间:2020年11月。\

被拒原因:缺少收入证明。

她母亲失业,拿不出收入证明。

可如果有人能帮她“补齐材料”呢?

我立刻搜索“青春回响 MCN 困难补助”。

一条不起眼的新闻跳出来:\

【“青春回响”公益计划落地天津,为十名职高生提供学业资助】

发布时间:2020年12月15日。\

名单里,有小雨的名字。

资助金额:每年1.2万,分两次发放。

第一次打款时间:2021年1月10日。

正好覆盖她母亲那次急诊的费用。

我闭上眼。

原来不是先收钱,后做事。

是先给饵,后套人。

她们早就盯上了她。

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孩,突然收到“公益资助”,自然感激涕零。然后有人悄悄告诉她:“只要你在合适的时候,给林晚留个言,说她救了你,以后还有更多帮助。”

她照做了。

从此,她的人生就被钉在了这张网里。

我睁开眼,手指重重敲下回车,打印出这份资料。

拿起订书机,钉在一起。

纸张边缘被压出清晰的折痕。

我把它放进文件袋,写下两个字:\

“小雨”

然后站起身,拿起外套。

“你去哪?”沈峤问。

“东城区社区法律援助中心。”我说,“我要找周灼。”

“现在?凌晨四点半?”

“他周三值班到五点。”我说,“如果他真是‘未燃尽’,那他现在还在那儿。”

“你确定要见他?”

“我不确定。”我拉上风衣拉链,“但我得看看,那根火柴,到底还能不能点着。”

我走出实验室,楼道灯光昏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

是陈砚秋生前预留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第七个火种,编号Z-07。曾为你挡过刀。】

我站在原地,呼吸一滞。

曾为我挡过刀?

五年前,没人替我挡过刀。

巷口那晚,所有人都在笑。

除了周灼。

他没笑。

他录了视频。

但他也没上前。

可如果……那天他本来想动的呢?

我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

天边已有微光。

该我入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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