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23:47。\
雷声从远处滚来，像闷在胸腔里的怒吼。
我坐在B203实验室的主控台前，屏幕还停在那段音频的波形图上。\
最后一句“后来我看到你写的那些话，我才真的……”戛然而止，像被刀割断的线头，悬在空气里。\
播放键上的手指已经僵了十分钟。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整间屋子瞬间亮如白昼。\
墙上投影的“点灯计划成员名单”被照得通透，“小雨”两个字正落在玻璃水痕的交汇处，雨水顺着她名字滑落，像一道泪痕。
我按下重播。
“学姐，其实那天我根本没想帮你拿书……”\
少女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图书馆特有的安静回响。
我把语速调到0.5倍。\
“火——锅——”两个字拖得极长，尾音突然拔高，像是被人硬接上去的。\
我放大波形，用光标卡住那一点。\
0.3秒的延迟。\
呼吸节奏断了。
这不是她说话的样子。
我调出小雨过去三个月在实验室留下的所有录音样本——会议发言、电话记录、语音备忘。\
导入声纹分析模型。\
系统开始比对共振峰、基频抖动、鼻腔共鸣强度。
进度条缓慢爬行。\
27%……54%……89%……
“检测完成。”\
红色弹窗跳出：【非自然共振峰迁移，符合AI语音合成特征】。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又一段闪电撕开天空，照亮我面前那杯凉透的咖啡。\
杯子边缘印着一圈淡淡的口红印，是小雨昨天留下的。\
她说：“林学姐，我给你带了燕麦拿铁，不加糖。”\
声音清亮，眼睛弯着，像真的。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真的。\
连她的接近，都不是。
我抓起手机，拨通沈峤。
“别说话，听我说。”我声音压得很低，“把‘声纹溯源系统’接进来，我要查这段音频的原始生成IP。”
他没问为什么。\
三十七秒后，我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加密窗口，深灰色界面，中央是一串跳动的数据流。
“我在后台跑逆向指纹。”他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冷静得像在读实验报告，“如果这是MCN级别的合成工具，会有编码器留下的特征签名。”
“快点。”我说。
“急什么。”他顿了顿，“你脸色很难看。”
我没回答。
屏幕上数据开始重组。\
波形图被拆解成无数碎片，重新拼接成三维拓扑结构。\
某个节点突然闪烁红光。
“找到了。”他说，“编码协议是‘青鸟V3’，专供短视频平台主播伪造‘童年回忆’类内容。使用权限只开放给‘青春回响’MCN内部创作组。”
我闭上眼。
“生成时间呢？”
“三个月前，4月12日凌晨2:16。”
我睁开眼。\
三个月前。\
那时小雨还没正式加入点灯计划。\
她只是个在知乎专栏下留言的粉丝，说：“林学姐，你的文字救了我。”
现在我知道了。\
那句话，也不是她说的。
“她们早就准备好了。”我听见自己说，“人设、剧本、情感切入点，全都设计好了。等我出现，等我回头，等我伸手——”
“然后她就能顺势倒进光里。”沈峤接道，“看起来是被照亮的人，其实是被投放的棋子。”
我猛地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抽出小雨的入职材料。\
翻到《女性的力量》批注页扫描件。\
那是她申请研究助理时提交的“个人觉醒证明”。
照片里，书页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
“这本书让我明白，光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点起来的。——小雨，2023.3.8”\
字迹清秀，略带稚气。
我把它放进扫描仪，启动图像增强。\
调对比度，拉阴影，滤除纸张纹理干扰。
几秒后，角落浮现出一道极淡的水印——一朵半透明的山茶花，花瓣边缘微焦，像被火烧过。\
下方一串数字：ZY-09。
我立刻打开工商信息库，搜索赵莺莺名下所有注册商标。\
一条记录跳出来：\
【品牌名称】：莺莺の光\
【注册时间】：2021年6月\
【标识元素】：山茶花图案 + 数字09
完全一致。
我调出陈砚秋教授的手写批注真迹样本，做笔迹比对。\
系统分析起笔角度、运笔速度、压力分布。
结果弹出：差异率78%。\
不是同一人。
我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档案纸的边沿。
原来连这本书，都是假的。\
赵莺莺不仅安排了小雨“被拯救”的时刻，还伪造了陈砚秋的批注，嫁接权威背书，让我以为这是命运的闭环——\
一个女孩被书点亮，再被我接住，然后继续传递光。
多完美的故事。\
可惜全是编的。
我转身，抄起桌上的陶瓷杯，狠狠砸向地面。
“砰！”
碎片炸开，飞溅到服务器底座旁。\
咖啡在地上蔓延，像一片黑色沼泽。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影。\
每一片都映出我扭曲的脸。\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灯光折射下来，像无数道裂痕爬满全身。
我想起周灼站在我面前说“我录下了那天”的样子。\
想起陈砚秋在视频里说“我需要一个样本”的眼神。\
想起沈峤第一次递给我数据模型时说“你不符合任何预测路径”的语气。
我信过的每一个人，靠近我的每一道光，是不是都带着火引？\
是不是都在等我烧起来，好借我的热度，点燃他们自己的目的？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碎片。\
指尖被划了道口子，血滴在白瓷上，像一颗红痣。
我不擦。
捡完最后一片，我把它扔进垃圾桶，坐回椅子。\
呼吸慢慢平复。
不是不信。\
是不能再轻易信。
手机震动。
沈峤发来定位：【已在楼下】。
两分钟后，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黑伞还在滴水，肩头湿了一大片。\
风衣领口沾着雨珠，脸色比平时更冷。
他走过来，把一个U盘放在我桌上。
“小雨母亲的财务记录。”他说，“我调了银行流水和税务备案。”
我插入电脑。
文件夹打开，第一份是劳动合同扫描件：\
【姓名】：张慧\
【职位】：启航教育集团教务主管\
【在职时间】：2018.3–2020.12
公司破产后，她被列入裁员名单。
但第二份文件显示，自2021年起，她私人账户每月收到一笔固定转账：5600元。\
年均6.8万。
资金来源经过三层空壳公司中转：\
第一层：京北文化咨询\
第二层：星海创意发展\
第三层：青春回响（天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最终指向赵莺莺实际控制的子公司。
“不是慈善。”沈峤说，“是封口费，也是控制链。”
我点头。
她母亲失业后，生活陷入困境。\
赵莺莺伸出援手，条件是——\
让她女儿，在合适的时候，接近我。
“所以小雨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我说。
“但她可以选择不说实话。”沈峤看着我，“她可以选择在你质问时跪下哭着坦白。可她没有。”
我闭上眼。
是的。\
她选择了演到底。
哪怕在办公室哭着说“我怕你倒下”，哪怕主动要求负责反向追踪项目，哪怕写下“我会用一切赎罪”……\
全都是剧本的一部分。
我睁开眼，看向投影墙。\
上面还挂着点灯计划的LOGO：一盏老式煤油灯，火焰中心写着“真实”二字。
我笑了下。
然后起身，走到主控台，打开备份系统。\
新建文件夹，命名为：【童年影像\_诱饵版】。
导入一段AI生成视频。\
画面里，七岁的我蹲在巷口，脸上有擦伤，手里攥着被撕烂的笔记本。\
镜头推近，我抬头，眼神空洞，嘴唇颤抖着说：\
“我恨他们所有人。我以后要让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画质做旧，添加胶片噪点，模拟家庭DV拍摄效果。\
再植入轻微的音频失真，模仿磁带老化。
设置自动追踪程序：\
一旦该文件被外部IP访问，立即反向定位设备信息，并记录操作行为。
“你在钓鱼。”沈峤说。
“我在等她上钩。”我说，“赵莺莺想要我的黑料，那就给她。”
“你不撤换小雨？”
“不。”我摇头，“让她继续演。让她以为计划成功。我要知道，她背后还有谁。”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不恨？”
我看着他。
“我恨。”我说，“但我更想知道，这把火，到底烧到了第几层。”
他没再说话。
我打开共享文档，调出《女性的力量》电子扫描版。\
翻到批注页。
取出一张便签纸，写下：\
“我知道你在演，我也在等你开口。”
字迹平稳，不重，也不轻。
第二天凌晨02:15。\
我回到图书馆。
夜班管理员已经打盹。\
我轻手轻脚走到共享书架前，把那本书放回原位。\
《女性的力量》夹在中间，书脊微微倾斜，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我看了眼监控摄像头，转身离开。
03:08。\
监控画面自动保存至云端。
我远程调取。
画面里，小雨悄悄走进图书馆，穿着睡衣，头发凌乱。\
她直奔书架，手指颤抖地抽出那本书。
翻到批注页。\
看到便签的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手机从口袋滑出，屏幕自动亮起，弹出相机界面。
她没碰它。\
可镜头对准书页，自动拍照。
上传进度条一闪而过：【加密群组 · 燃烧的山茶花】。
群聊界面只闪了不到一秒。\
头像是一朵正在燃烧的山茶花，火焰卷曲的形状——\
和我五年前烧毁致谢稿时，飘落在地的灰烬，一模一样。
画面渐暗。\
只剩那朵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本章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