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峡谷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如果永夜也有天色的话——似乎更暗了一些。

峡谷宽度超过两百米，深不见底。灰雾在峡谷中翻滚，像一条缓慢流动的黑色河流。横跨峡谷的铁桥，在雾中若隐若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渡将列车停在距离桥头一百米处，下车查看。

铁桥的状况比预想的更糟。桥面中央大约有三十米长的段落完全缺失，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两侧的钢梁扭曲变形，锈蚀严重，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过不去。”宁霜说。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沿着桥头走了几步，仔细观察断裂处的结构。桥墩还在，只是上方的轨道消失了。如果能有足够长的钢轨搭在两端，或许可以临时搭建一条通道。

“我们需要钢轨。”他说，“长度至少四十米。”

“哪里找？”宁霜问。

沈渡指向桥头左侧的一片废墟。那里曾经是一个小型维修站，如今只剩下一堆坍塌的屋顶和半埋在地下的金属骨架。但依稀能看到几段锈蚀的钢轨散落在废墟中。

“那些应该能用。”沈渡说，“虽然锈了，但强度应该够支撑列车通过。”

“太冒险了。”宁霜皱眉，“锈蚀的钢轨可能承受不住列车的重量。”

“我们没有选择。”沈渡说，“绕路需要多花两天，而且路上的情况未知。铁砧避难所就在桥对面，我们必须过去。”

他回到车上，取出工具——液压剪、撬棍、钢丝绳。宁霜和小雨也下车帮忙。

三人走进废墟。钢轨一共四根，每根长度大约十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红锈，但敲击时发出的声音还算清脆，说明内部金属没有严重腐蚀。

“一根不够，需要拼接。”沈渡说，“把两根焊在一起，做成二十米长的两段，然后并排铺设，就能形成一条临时轨道。”

焊接需要电力和时间。沈渡从列车上拉出一根临时电缆，接上便携式电焊机。宁霜负责清理钢轨表面的锈迹，小雨则在一旁警戒。

焊接工作进行得很慢。电焊机的功率有限，每次只能焊一小段，而且必须保证焊缝牢固。沈渡全神贯注，机械直觉让他能感知到焊缝内部的结构变化，及时调整电流和角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灰雾在峡谷中缓缓流动，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像是金属摩擦的怪响。小雨不时抬头看向雾中，表情紧张。

“有东西在靠近。”她小声说。

“多远？”宁霜问。

“不清楚……声音很杂，很多。”小雨捂住耳朵，“像是……车轮声。”

车轮声？沈渡心中一凛。这荒郊野外，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开车？

答案很快揭晓。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突然从峡谷对岸亮起，穿透灰雾，直射向废墟。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足足六道灯光，从不同方向照过来，将废墟和列车笼罩在强光中。

“先遣队！”宁霜低吼。

对岸，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缓缓驶出雾霭，停在断桥的另一端。车身上喷涂着陆城避难所的标志——一个被铁链锁住的太阳。车顶架着重机枪，枪口对准了沈渡他们。

“放下工具，举起手来！”一个扩音器传来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重复，放下工具，举起手来！”

沈渡没有动。他快速扫视对方的人数——至少十五人，全副武装。硬拼没有胜算。

“我们被包围了。”宁霜说，“桥对面有人，我们后面可能也有。”

果然，身后也传来了引擎声。两辆装甲卡车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驶来，堵住了退路。

“沈渡，怎么办？”小雨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渡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选择了这个绝佳的地点——前有断桥，后有追兵，他们被困在桥头这片狭窄的区域。

“继续焊接。”沈渡忽然说。

“什么？”宁霜一愣。

“他们不敢轻易开枪。”沈渡压低声音，“桥头结构不稳定，重火力可能引发崩塌，到时候谁都过不去。他们在等我们投降，或者等我们完成焊接——那样他们就可以直接抢走列车。”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桥修好？”宁霜明白了。

“对。”沈渡点头，“加快速度。”

他重新拿起焊枪，火花四溅。宁霜也不再犹豫，用力撬动钢轨，将其对准位置。小雨蹲在一旁，用身体挡住焊光，避免被对岸的狙击手瞄准。

对岸的先遣队显然没料到他们还会继续施工。扩音器再次响起：“最后一次警告！停止一切动作，否则我们将开火！”

沈渡充耳不闻。焊缝还差最后一段，大概需要三分钟。

对岸的指挥官失去了耐心。一声令下，重机枪开火了。

子弹没有直接射向沈渡他们，而是打在废墟周围的空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这是威慑射击，但下一波可能就会瞄准人了。

“趴下！”宁霜将小雨按倒在地。

沈渡也伏低身体，但手中的焊枪没有停。他靠着机械直觉，盲焊最后一段焊缝。火花在他脸侧飞溅，一颗流弹擦过他的肩膀，撕开了外套，留下一条血痕。

“沈渡！”小雨惊呼。

“没事。”沈渡咬牙坚持。

焊缝终于完成。他关掉焊枪，抬头看向对岸。先遣队正在调整射击角度，显然准备进行第二轮更精准的攻击。

“钢轨就位！”宁霜喊道。

两根二十米长的钢轨并排摆放在断桥边缘，一端搭在己方桥头，另一端悬空，需要推到对岸去。

“用列车的牵引力。”沈渡说，“把钢轨绑在车头，慢慢推过去。”

他们快速行动。宁霜将钢丝绳套在钢轨上，另一端系在哀鸦号的车头挂钩。沈渡回到驾驶座，启动列车，以最低速缓缓向前。

钢轨在桥面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对岸的先遣队看到了他们的意图，机枪火力立刻转向钢轨，试图将其打断。

子弹打在钢轨上，溅起一连串火星，但钢轨足够厚重，没有被击穿。沈渡继续前进，钢轨一点点伸向对岸。

就在钢轨即将抵达对岸桥头时，异变再起。

峡谷深处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一个庞大的黑影从雾中升起。它有着列车的轮廓，却更加狰狞，表面覆盖着类似甲壳的黑色物质，车头位置没有灯光，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像是眼睛。

“是那个影子！”小雨尖叫。

对岸的先遣队也看到了黑影，机枪火力顿时混乱，一部分转向黑影射击。子弹打在黑影表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黑影缓缓转向哀鸦号，两个窟窿中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然后，它加速冲了过来。

第28章 铁桥上的危机

第28章铁桥上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