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朦胧“我……不记得了。”
王婶转过身,这次认真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种于朦胧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担忧。
“身上有伤吗?”她问。
于朦胧于朦胧下意识摸了摸手腕:“没有。只有这些红痕,但不疼。”
“你等等。”
王婶走进里屋,片刻后拿着一个小陶罐出来。她示意于朦胧伸出手,从罐子里挖出一点青绿色的药膏,轻轻涂在他手腕的红痕上。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能活血化瘀。”她说,“不管发生过什么,人还活着就好。”
于朦胧这句话让于朦胧心中一动。
于朦胧“王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妇人动作顿了顿,然后摇头:“我一个山野村妇能知道什么。只是看你这样子,像是经历了不好的事,又忘了——有时候忘了,是老天爷给的恩典。”
她把药罐推过来:“拿着,每天涂一次。”
于朦胧“谢谢。”
于朦胧午饭是简单的野菜汤和糙米饭。于朦胧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味道很清淡,但他却觉得这是吃过最好的食物——虽然他不记得曾经吃过什么。
“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暂时住下。”王婶收拾碗筷时说,“村尾有间空置的老屋,收拾收拾能住人。村里人少,都是本分人家,不会多问。”
于朦胧“为什么要帮我?”于朦胧问。
王婶看了他一眼,目光飘向窗外:“很多年前,我儿子在山里迷路,是外来人把他送回来的。那人没留名字,只说了句‘该帮的时候就帮’。”
她转回头:“就当是还那份情。”
下午,王婶带着于朦胧去了村尾的老屋。屋子确实很旧,但结构完好。推开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屋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废弃的农具。
“需要打扫。”王婶递给他扫帚和抹布,“村里人偶尔会来借工具,所以门没锁。以后你就住这儿吧。”
于朦胧于朦胧接过工具,突然问:“王婶,您看到我时,似乎并不惊讶有人突然出现在村里。”
妇人正在拍打窗台上的灰尘,动作停了一拍。
“山里偶尔会有迷路的人。”她背对着他说,“这地方偏僻,但也不是完全没人来。”
这个回答避开了问题。
于朦胧但于朦胧没有再追问。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桌椅。木头的纹理在湿布下渐渐清晰,一圈圈年轮像是时间的印记。
于朦胧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失忆?
于朦胧这些问题悬在心头,但奇怪的是,他并不焦虑。仿佛内心深处某个地方知道,有些事情暂时想不起来,或许是件好事。
傍晚时分,屋子勉强能住人了。王婶送来被褥和一盏油灯。
“晚上山里凉,门窗关好。”她嘱咐道,“明天我带你去见村长,在村里挂个名。既然要住下,总得有个称呼——你想叫什么名字?”
于朦胧于朦胧站在门口,看着夕阳给远处的竹林镀上金边。溪水声潺潺,鸟雀归林,整个世界安宁得像一幅画。
于朦胧“就叫‘小溪’吧。”他说,“于小溪。”
于朦胧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心中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好。”王婶点头,“于小溪。早点休息。”
她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径尽头。
于朦胧于朦胧——现在他是于小溪了——关上门,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小小的屋子,影子在墙上摇曳。
于朦胧他坐到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这双手做过什么?他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洒满夜空。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
于朦胧他躺下,闭上眼睛。
于朦胧睡意袭来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高楼,灯光,很多人的声音,还有……坠落的感觉。
于朦胧但下一秒,片段就消散了,像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在某个他暂时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维度——
几个人正惊恐地瞪着眼睛,看着空中浮现的光幕。光幕里,那个他们以为已经永远消失的人,正安然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呼吸平稳,睡得正熟。
“不可能……”其中一人颤抖着说。
但光幕真实地悬在那里,映着那张平静的睡脸,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们瞬间惨白的表情。
夜还很长。
而在竹溪村的小屋里,于小溪翻了个身,在梦中轻轻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有时确实是种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