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四散离去后,巷间只剩萧瑟晚风。
藏海伫立原地,遥遥望着月奴离去的方向,心底的疑虑始终无法散去。他太清楚自己的妹妹,今日袒露的谋划不过冰山一角,她心底定然还藏着无数未曾说出口的秘密与筹算。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沉气,压下满腹深究的心思。
也罢。
先了结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余下所有隐秘布局、来日风波,统统往后再论。
他眼底凝起决绝的护佑执念,心中暗暗立誓——这场前路莫测的复仇之路,步步是杀机,处处是陷阱。哪怕倾尽自己性命,哪怕万劫不复,他也断然要护好月奴。
他可以死,唯独妹妹,绝不能再受分毫伤害。
……
另一边,月奴独自折返居所,听完下人禀报的近日各方动静,心中已有盘算。
她移步书房,提笔写就一封密信,字迹利落隐秘,字字稳妥:
义父,我已寻到哥哥,他此刻也在此地。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护他周全,无需挂念。
封好信笺,她招来驯养的信鸽,将密信牢牢系在鸽足,抬手轻挥。白鸽振翅而起,穿破檐角长风,转瞬飞向辽阔天际,悄无声息奔赴远方。
处置完所有隐秘事务,月奴转身走向内室卧房。
屋内,苏暮雨静静躺在床上静养伤势,神色依旧虚弱。
苏昌河让人搬来一张躺椅,就安放在床榻旁,静静守在一侧。
月奴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床中之人,神色自然又温柔,毫无半分生疏,开口便亲昵唤道:“暮雨,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这一声顺口又亲密的称呼落下,一旁静卧的苏昌河当场嘴角狠狠一抽。
他心底疯狂腹诽,满脑子哭笑不得:
也太自来熟了吧!
算算时日,昨日才初次碰面,今日不过二度相见,还是她出手救下他们二人,关系才刚拉近些许。
结果这姑娘倒好,直接一口一个“暮雨”,喊得顺口又亲昵,熟稔得仿佛相识多年。
他和苏暮雨自幼相伴、朝夕相处多年,都没她这般自然热络,这亲近的速度,实在是快得离谱!
苏昌河默默侧过眼,看着眼前毫无拘束的画面,满心只剩无奈感慨。
屋内气氛松弛又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
苏昌河听着月奴张口闭口亲昵唤着“暮雨”,终于忍不住打破寂静,眉眼带着几分打趣,故意逗她:“不对啊,你都喊他暮雨了,那你打算叫我什么?干脆别客套了,直接喊我昌河就行。”
月奴闻言顺势点头,语气坦然随意:“好吧,昌河。你待在这里做什么?你自己明明有房间的。”
苏昌河躺在躺椅上,姿态散漫又理直气壮,侧头看向她:“我们共患难过来的,自然要好好陪着他。我让暮雨躺床静养,我躺躺椅就够了,等晚上没什么事了,我再回自己房间。”
月奴看着他寸步不离守着人的模样,一时有些无言,随口调侃:“要不我再给你搬一张床过来?”
“别折腾了,多麻烦。”苏昌河摆了摆手,一脸省事的模样。
月奴垂眸轻笑,瞥了他一眼,无奈轻叹:“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苏昌河当即挑眉怼了回去,语气带着满满的促狭:“我跟你见什么外?你跟我们才认识两天,喊暮雨喊得那么亲切自然,半点生疏没有,还好意思说我?”
就在两人斗嘴闲谈之际,床榻上虚弱静养的苏暮雨,轻轻开口唤了一声:“昌河。”
声音轻柔微弱,带着一丝无奈的劝阻。
谁料下一秒,月奴落落大方,眉眼坦荡,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看上他了呀。”
话音落地的瞬间。
方才还悠哉打趣的苏昌河浑身一僵,瞳孔骤缩,猛地从躺椅上坐直身子,满脸震惊,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坦荡直白的少女,语气磕磕绊绊,满是诧异:“我去!小姑娘,你、你这么敢说的?!”
面对两人错愕的目光,月奴没有半分羞涩躲闪,眉眼澄澈通透,语气认真又温柔,藏着历经生死的通透与释然:
“对啊。我从小看着义父的遗憾长大,我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
“喜欢一个人,就要尽早说出来。”
“世事无常,恩怨难料,前路满是刀光剑影。若是藏着掖着,等到人没了、错过了,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