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躺在床上,耳尖一路红到脖颈,薄薄一层红晕漫上脸颊,他慌忙偏开目光,声音轻得发颤:“姑娘,这话万万不能乱说,传出去,可要坏了你的清誉。”
月奴半点没有羞怯,往前半步,俯身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坦荡:“清誉这种东西,我从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怎么样?好好考虑考虑我呗。”
她掰着指头一桩桩细数,底气十足:“我有钱,家里开着全天下数一数二的珠宝阁,名气大得很,阁里那些珍宝千金难求,图样款式全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我家底厚,自认容貌也不差,你生得这般好看,将来我们俩的孩子模样定然俊秀好看。”
她语气轻快又郑重,抛出最诱人的承诺:“往后你什么辛苦差事都不用做,像如今这般受伤搏命的任务,一概不必沾。我养你。”
一旁躺椅上的苏昌河看呆了,半晌忽然一拍扶手,凑过来凑热闹,挤眉弄眼打趣:“暮雨啊,你可得好好考虑。对了丫头,要不你好人做到底,顺带把我也一起养了怎么样?我不挑饭食,很好养活!”
月奴眉眼弯弯,俯身凑近床榻,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执拗的期待:“怎么样暮雨,好好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她话音刚落,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昌河猛地接话,抢在苏暮雨之前拍板敲定,一副仗义做主的模样:“不用考虑了!我替他答应了!”
这话落得又快又响。
原本还倚在床头、面色泛红虚弱温顺的苏暮雨瞬间僵住,全然顾不上身上未愈的伤势,猛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眸子死死瞪着身旁始作俑者的苏昌河,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恼怒,几乎要溢出几分杀意。
苏昌河毫无察觉好友的怒火,兀自振振有词地掰扯道理:“这么好的条件,有钱有颜、还甘愿养着他,上哪找这般好事?不答应也太可惜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家暮雨绝不能入赘。”
月奴闻言立刻应声,干脆利落,半点犹豫没有,顺势敲定了所有规矩:“没问题,不入赘便不入赘。既然你们都应下了,那等你伤势痊愈,我们便拜堂成亲。”
她眉眼温柔,细细跟苏暮雨说着自己的家事与底线,坦诚又认真:“我有一位义父,待我恩重如山,等我们拜堂过后,我便带你去拜见他。我还有一个亲哥哥,如今也在此地,往后你们便能相见。”
“我家中无其余亲戚牵绊,唯有一个前提要提前与你说好。”
她定定看着他,语气郑重:“日后我们成婚生子,必须有一个孩子随我姓氏。”
此刻的苏暮雨,早已被这一连串极速推进的婚事砸得手足无措。
他端坐在床榻上,脸颊红得通透,心头又羞又急,转头看向一脸得意、自作主张的苏昌河,眼底怒意翻涌,恨不得当场动手收拾这个乱替他许诺的挚友。
好好的养伤氛围,被苏昌河三言两语,直接变成了终身定局。
接下来的几日,月奴将苏暮雨照料得无微不至。
一日三餐、汤药点心、冷暖起居,样样都是她亲手打理,吃什么便喂什么,事事周全细致,半点都不用苏暮雨自己动手。他只需安安静静靠在床头养伤,俨然被伺候得衣食无忧、安稳妥帖。
一旁的苏昌河日日看着,眼底的羡慕几乎快要溢出来,酸得牙都快倒了。
偏偏这几日,苏暮雨对他冷淡至极,视而不见、默而不答。
只因那日苏昌河自作主张替他应下婚事,乱做主意、随口做主,害得他平白被敲定终身,连半点推辞的余地都没有。素来沉稳内敛、从不轻易许诺的人,哪受得了这般胡乱安排,心底憋着一口气,全程冷脸晾着好友。
屋内气氛微微尴尬,月奴瞧着不忍心,软声细语地打圆场,轻声劝他:
“好啦暮雨,咱们先好好相处试试嘛。人与人哪有一眼就定终身的,实在不合适,到时分开便是,你别一直冷着脸呀。”
她语气轻松坦荡,半点没有逼他的意思。
可只有苏暮雨自己清楚,这几日朝夕相处下来,他心底那点别扭与抗拒,早已悄悄消融殆尽。
他从前只以为她性子跳脱直白、大胆热烈,行事莽撞又坦率得可爱。
可相处越久,他越能看清她藏在活泼外表下的过人之处。
她极聪明,心思通透,遇事冷静通透,远比同龄人沉稳老练。且她一身本事藏而不露,身手利落懂武功,提笔能绘山河风月,画技清雅绝妙,琴艺、设计、心计样样出彩,浑身皆是惊喜。
这般鲜活、通透、又全能的姑娘,日日温柔待他,悉心陪护,他心底早已悄然生出浅浅好感,只是内敛不言,羞于表露。
一旁的苏昌河将自家兄弟所有细微神色尽收眼底。
看着他耳尖泛红、假意冷淡,却次次默许月奴靠近、任由她照料的模样,瞬间心里门儿清。
妥了。
这哪里是不情愿,分明心里早就动心、默许了这段缘分。
他暗暗挑眉,暗自得意——看来自己那日乱做主,非但没坑兄弟,反倒帮他捡了个极好的良缘。
这一日月奴独自出门办事,半路迎面撞上李长生。
李长生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叹服:“你可真行啊,一出面,直接拐了暗河两大杀手。”
月奴微微偏头,神色坦然,半点不见慌乱:“我先前只晓得他们身手厉害,倒是不知道他们出自暗河。”
李长生往前走了两步,眉头微蹙,认真追问:“那你如今打算干什么?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月奴眼底闪着清晰的盘算,语气笃定:“我现在知道暗河了,你说,我能不能试着收编他们?我想让他们脱掉杀手身份,做官府名下正经办事的人,不用永远活在阴沟里见不得光。”
李长生闻言神色一沉,连忙出言劝阻:“他们身份不一般,暗河积怨太深,牵扯无数旧案仇家,我劝你别乱来,这条路凶险得很。”
月奴却轻轻一笑,说得坦荡直白:“这是你情我愿的事,若是他们自己愿意,旁人又能多说什么。”
李长生望着她一身无畏坦荡的模样,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心里暗自感慨:得,苏暮雨跟苏昌河两个常年行走黑暗、手上染满血债的暗河人,偏偏遇上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
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跟着她,从阴暗地底,堂堂正正走到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