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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少白三生三世:绿芜

藏海凝望着死里逃生、隐姓归来的妹妹,眼底满是焦灼与疼惜,语气带着浓重的劝阻:“你不该回到这里的。此地危机四伏,当年的旧势力盘根错节,步步皆险,你太冒险了。”

月奴抬眸,眼底再无半分嬉闹软糯,只剩蛰伏多年的清冷与执拗,坦然反问回去:“那你们又为何执意归来?”

她身姿挺拔,眸光澄澈又锐利,字字掷地有声:“我回来的目的,和你们一样。而且这些年我在外蛰伏查证,查到的真相、摸清的仇敌脉络,或许比你们还要多。”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藏海,一字一句撕开被世人掩埋的惨案真相,语气寒凉刺骨:“你一直以为,屠我满门的只有两伙仇人?错了。害死咱们全家的,是三伙隐秘势力,除此之外,还有当朝大雍国皇帝!”

“什么意思?!”观风浑身一震,神色骤然剧变,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当即追问出声。

月奴沉吸一口气,将尘封的身世秘辛、魏严告知的所有真相,缓缓娓娓道来:

“你们从来不清楚,当年从火场救下我、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恩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是大胤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魏严。”

“咱们母亲出身的戚氏家族,绝非寻常世家,乃是大胤国世代镇守疆土的大将军望族,手握重兵,根基深厚,显赫一时。而我母亲的亲姐姐,也就是咱们的姨母,名唤戚容音。”

提及旧事,她眼底翻涌着愤然与悲凉:“当年当朝大胤国的皇帝执意征召戚容音入宫,姨母生性傲骨,无法也得进入宫中。可她终究躲不过帝王猜忌与朝堂算计,一生清白坦荡,最终却因皇权倾轧、帝王私心含恨而亡。”

“这些旧事从不是无迹可寻。”月奴抬眼看向二人,语气笃定,“你们只需深挖大胤国的旧朝卷宗、世家史册,便能查到戚氏一族的过往,查到姨母的冤屈,所有真相皆有迹可查。”

她话锋一转,彻底掀开当年灭门棋局的终极隐秘:“魏严将一切内幕尽数告知于我。当年策划屠灭我族的,除却你们早已查到的平津侯、乱政擅权的宦官,还藏着第三股极为隐秘的势力,至今无人摸清其根底。”

“而这三伙豺狼在台前作恶屠戮,还有一位就是什么都不干的皇帝、默许一切惨案,借他人之手铲除戚氏余脉、坐视我们满门覆灭的终极元凶——皇帝!”

藏海立在原地,心神剧烈震荡。

他脑海里骤然翻涌出尘封多年的画面——当年家族倾覆、他身陷死局之际,暗中救下自己的那道黑影,那张终年不露分毫面容、冰冷肃穆的铁面。

他心底暗暗推演:若救下月奴的魏严一脉清白无垢、从未掺和当年灭门阴谋,那始终藏在暗处、无人察觉的第三方势力……根本不在远朝仇敌,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

念及此处,一阵彻骨寒意漫遍全身,他抬眸看向意志决绝的妹妹,声音压得沉而凝重,满是深重的担忧:“月奴,皇权根深蒂固,这皇帝的仇,没那么好报。”

月奴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柔软,只剩经年沉淀的冷傲与执拗,字字铿锵:“这世间皇位,人人可坐,人人做得,凭什么我不行?”

一旁的观风重重颔首,神色坦荡仗义:“月奴,你若要报仇,便放手去报,无需瞻前顾后。”

月奴胸腔积着多年的愤懑与冤屈,语气愈发凌厉,句句直指帝王凉薄:“他配做什么皇帝?”

“家父是他自幼伴读,忠心耿耿,恪尽职守,他交办的每一桩差事,父亲从未敷衍懈怠、半分差错。可到头来,我家满门蒙难,家父含冤惨死,他却冷眼旁观、不闻不问,终日躲在深宫把玩木雕,沉溺嬉玩,置忠良性命、朝野公道于无物!这般昏君,根本不配高居九五之位!”

她转头望向身侧的藏海,眸光坚定澄澈,坦然摊开全盘谋划:“哥,我都清楚。你已然动手,除去了有罪杨真。接下来该清算的便是褚怀明,你尽管放手行事,这一路,我助你。”

“至于皇帝,我留到最后处置。”她条理分明,胸有成竹,“待北离的那位皇子彻底离开、朝堂局势暂时稳下之后,我再出手了结最后的恩怨。”

藏海凝着她执拗的眉眼,心头又疼又忧,轻声叮嘱:“妹妹,你务必三思,想清楚前路凶险。”

“我早已想得透彻,从未有过半分动摇。”月奴语气笃定,毫无退路。

藏海望着她眼底势在必得的锋芒,终是说出最现实的桎梏,满心顾虑重重:“皇位从不是杀一人便能了结的。帝王难诛,江山更迭不休,你今日杀了这任昏君,来日自会有新帝登基,乱象依旧,根本无从根除。你……究竟打算如何做?”

闻言,月奴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却莫测的笑意,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远布局。

她从容摇头,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与悬念:“放心,往后你们自然会知道。”

几人分头散去,各自离去。

藏海独自一人走在冷清的街巷里,心绪纷乱复杂。眼下最紧要的事,便是回去寻个妥当说辞,搪塞过去昨日彻夜未归的疏漏,不能让人抓到半点把柄。

可这件琐事转瞬便被他抛在脑后,心底翻涌的,全是方才与月奴重逢、对峙、听闻她全盘谋划的震撼。

他原本一直以为,月奴大可以置身事外。

她死里逃生,被人暗中护着安稳多年,本可以远远避开这盘死局,安然度日、一世无忧。他一直觉得,她本该走、也最该走。

可她偏偏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一头扎进这血海恩怨、朝野纷争之中,半步不退。

藏海越想心头越沉,越发看清兄妹二人格局的天差地别。

他的执念从来简单纯粹,自家族覆灭以来,他日夜筹谋、步步隐忍,所求不过一件事——杀尽当年屠门仇人,平津侯、乱宦、附逆党羽,一一清算血债。

他恨的是作恶的人,从未敢妄想撼动皇权,更从未想过要对九五之尊的帝王动手。

可月奴不一样。

她的眼界、她的恨意、她的野心,远比自己更沉、更烈、更惊天动地。

她不止要诛奸臣、清余孽,她执意要昏君偿命,字字决绝,不留余地。

甚至藏海心底隐隐生出一个骇人的猜测——

她不止想弑君复仇,她想坐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心头震颤,满是难以置信。

他暗自蹙眉,心底连连摇头,只觉前路难如登天。

皇位岂是单凭一腔恨意就能坐稳的?

无根基、无朝臣、无亲信、无属地,最重要的是——无兵马。

杀一个皇帝容易,可大胤皇朝根基尚在,宗室犹存、朝堂未崩。今日诛杀此帝,明日便会有宗室亲王、嫡脉宗室被拥立登基,依旧是大胤江山,依旧是旧朝秩序,冤屈难彻,祸根未除。

这一点,他能看透,月奴不可能不懂。

可她方才笑意笃定,胸有成竹,半点不惧皇朝更迭。

藏海越想越疑惑,越想越心惊。

他一直以为月奴手中无兵可用、无势可依。

可他忽然猛地惊醒——

他不知道,月奴手里,根本不是没有军队。

皇城之中,拱卫宫闱、稳压京师、只听命最高权柄的两万皇城精兵,便是这整个朝堂最致命、最核心的兵权!

这一刻,藏海彻底怔住,浑身微凉。

原来她筹谋的从来不是一时复仇。

她算的,是整座江山的更迭,是连根拔起的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