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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始转过身，望向厅中陪着程少商的李长生、雷梦杀等人，神色郑重地对着众人深深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又带着感激：“多谢诸位，多年来照拂嫋嫋，程始感激不尽。”

他行完礼，回身看向程少商，目光软了下来，声音放得温和又笃定：“嫋嫋，你想住在这里，便安心住着。不想回程家，那就不回，阿父绝不逼你。”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与清醒：“况且如今程家名声本就不算好，你只管安心在此处，不必受那些闲气。你是我程始大房的嫡女，这一点，无论何时都不会变。”

说到程姎，他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语气也淡了下去：“姎姎再如何，终究是二房的人，不是咱们大房的。”

他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直白又实在：“我这个大伯父，能帮的本就有限。”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郑重叮嘱程少商：“若是日后你阿母寻过来，让你做些什么、帮些什么，你只管别答应。我已经同她明说过，姎姎的婚事，我绝不会插手，也劝她少插手。”

程始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额头，语气带着几分糙汉子的通透：“我这人脑子不灵光，不算聪明，可我也明白，有些事做多了，不仅落不着好，反倒会被人记恨、被人怪罪。”

程始叹了口气，眉头拧得紧紧的，望着程少商，语气里满是困惑与疲惫： “你阿母自打回了都城，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从前她在边关打仗、带兵的时候，分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沉了些，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那时候行事干脆、心里有数，如今回了都城，反倒整日纠缠这些内宅琐事，偏疼旁人、冷落自家女儿，我怎么劝，都像是劝不醒。

程始缓缓站起身，抬手仔细理了理微有褶皱的衣襟，眼底凝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愧疚，喉结微微滚动，终是缓缓转过身，声音低沉发涩：“那……阿父就先回去了。”

李长生连忙起身拱手相送，掌心微拱，眉眼温和，语气从容有礼：“慢走，改日我等再登门拜访。”

程始微微颔首示意，脚步却在原地顿了顿，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程少商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千言万语，最终才沉沉迈步离去，背影佝偻沉重，透着说不尽的疲惫与无力。

待他身影刚转出院门，雷梦杀便懒懒靠在廊柱上，双臂环胸，斜睨着程少商，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通透：“呵，这是在你面前卖惨博同情呢，分明是想哄你心软。”

萧若风抬手轻轻拍了下雷梦杀的胳膊，眼尾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笃定：“看得出，他这并不是无药可救。”

雷梦杀嗤笑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站直身子，语气里裹着几分现实的冷硬与无奈：“有心又如何？他根本不作为啊。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妻子说不接回来，他就真的放任不管，这般心意，说到底也不过是三分热度罢了。”

程少商轻轻叹了口气，垂眸捻了捻衣袖，语气淡漠得近乎疏离：“不管他了。至于我那两个哥哥回来，我回不回程家……到时候再说。”

李长生缓步上前，目光温和却透着洞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缓缓开口：“别多想。你看他今日这般表现，你这位父亲，要么是脑子不笨，心里藏着算计，要么，是真的有心悔改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恳切地提点：“可就算他是真心悔改，如今也帮不了你什么，这一点你必须明白。他到现在官位都还没下来，你可还记得，当初文帝明明说过只封侯、给俸禄，可如今偏偏就卡在了这里。同期归朝的人都已封赏完毕，唯独他迟迟没有动静，十有八九，是被葛氏那桩案子牵连，把官职彻底卡住了。”

程少商轻轻蹙了下眉，轻声道：“那他的官，应该不会卡太久了吧。”

萧若风微微颔首，神色沉稳，思索着开口：“话是如此，文帝本不是这般拖沓的人。可这事，也有可能是故意压着他。”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缓缓说道：“毕竟程家有两个人，都牵扯进了偷换军械的事。葛氏是从犯，如今还关在牢里；再加上你大母的弟弟，罪名更重，已经被流放了。可这案子的主犯到现在都还没抓到。”

萧若风看向程少商，语气直白又清醒：“换作是我，这官职会给他，但一定会卡很久。说白了，就是要等到文帝哪天心情松快了，这事才会真正办下来。”

雷梦杀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嗤笑与凝重：“偷换军械，他们也真敢想。若是这事背后的主犯，心里存着谋反的心思，那可就更麻烦了。”

李长生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雷梦杀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哟，我们雷二如今倒是长脑子了，想得这般周全。”

雷梦杀立刻撇过头，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着，嘟囔道：“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有脑子好不好。”

雷梦杀话音刚落，李长生便抬眼扫过众人，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浅淡，慢悠悠开口：“你们猜猜看，这背后的人，会是谁？”

程少商垂眸静思片刻，指尖轻轻一顿，抬眸看向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我倒猜一个人。”

李长生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望她：“哦？你说是谁？”

程少商眸光微沉，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雍王。”

她微微顿了顿，轻声续道：“虽说我没什么真凭实据，可我心里，总有种直觉——这偷换军械的事，他多半脱不了干系。”

“他与陛下当年算是一同打拼的好兄弟，一路扶持着上位。”程少商眸色深了些，淡淡分析，“可当年扶持陛下的人，未必就一直甘心屈居人下。从前或许不想，可如今位子坐久了，心思……谁又说得准呢。”

萧若风眉头微蹙，神色审慎，轻声开口：“雍王……也未必就是他。”

程少商闻言，轻轻颔首，语气平静淡然：“那就要等凌不疑查出来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继续说道：“凌不疑前些日子抓了一个人，可那人没多久就死了。倒是从他身上，搜出了一盏铁灯。”

“铁灯？”李长生眉峰一挑，神色微凝，沉声追问，“是铁铸的灯笼？”

程少商点头，眸色沉了几分，语气笃定：“正是。这铁灯，十有八九是他们私下见面的信物。可一旦主谋察觉出了岔子，他手里那只对应的铁灯，必定会立刻销毁，不留半点痕迹。”

她微微抬眼，望向窗外，声音轻缓却透着清醒：“更何况，过不了多久便是上元灯节，满城灯会。那时候人多眼杂、混乱不堪，正是他们暗中碰头、最好见面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