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 守护

葬下顾衍的那天，落魂崖下罕见地飘起了细雨。顾弘辰用长剑在石碑上刻下“顾衍之墓”四个字，雨水冲刷着石面，将字迹晕染得格外清晰。苏念、周铭和言勤站在他身后，没人说话，只有风声穿过石林，像低低的呜咽。

“他说过，想看看平静的世界。”顾弘辰轻轻抚摸着石碑，指尖的水珠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落，“我们会守住的。”

返程的路格外漫长。林常安大病一场，躺在言勤做的简易担架上，偶尔清醒时，会拉着顾弘辰的手说：“别学我们这代人，把日子过成打仗……多看看太阳，多晒晒太阳。”

顾弘辰点头，却总在夜里想起那个梦——漆黑的空间里，模糊的声音像贴着耳朵呼吸，带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他知道，那缕逃走的紫黑色雾气，绝不是结束。

周铭的罗盘越来越不对劲，指针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指着西方，那里是地图上从未标注的“迷雾森林”。据路过的行商说，那片森林终年被白雾笼罩，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肯定有问题。”周铭把罗盘放在地上，指针依旧执拗地向西，“‘它’的残魂说不定就躲在里面，那里的雾气能屏蔽灵力探查。”

言勤扛着斧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等林叔好点，我们就去探探！我就不信有砍不开的林子！”

苏念的铁剑在鞘中轻颤，他望着西方的天际，眉头紧锁：“那片森林的方向，灵力流动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回到青石村时，村民们在村口摆了长桌，上面放着刚蒸好的馒头和腌菜。小钰儿抱着一篮野果跑过来，看到担架上的林常安，眼睛立刻红了：“林叔怎么了？”

“没事，累着了。”顾弘辰接过野果，摸了摸她的头，“过几天就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弘辰一边照看林常安，一边修炼顾衍留下的本源灵力。金银交织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越来越沉稳，偶尔会在指尖凝成小小的光球，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可那个梦越来越频繁。有时他会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无数意识碎片在海里沉浮，其中一个碎片转过脸，赫然是顾衍年轻时的样子，只是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它在吞噬残魂壮大自己。”顾弘辰在梦里对那个模糊的声音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声音轻笑起来，带着回音：“赢？我不需要赢。我只需要等……等你心里的裂缝再大一点，等你也开始怀疑、开始害怕……到时候，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梦醒时，顾弘辰总能摸到枕头上的冷汗。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林常安能下床走路那天，顾弘辰把三人叫到院子里：“明天去迷雾森林。”

周铭推了推眼镜，拿出连夜绘制的地图：“我查了村里的老账本，上面说森林深处有座‘忘忧泉’，泉水能让人忘记痛苦，可喝了泉水的人，都会变得呆呆傻傻，像丢了魂。”

“是‘它’在收集纯净的意识。”苏念的声音很沉，“忘忧泉很可能是‘它’的‘养魂池’。”

言勤把斧头磨得锃亮：“管它什么池，劈了就是！”

出发前夜，顾弘辰坐在老槐树下，看着物理课本上顾衍补的封皮，忽然明白了爷爷最后的眼神。所谓的守护，从来不是消灭敌人，而是守住自己——守住心里的光，守住对伙伴的信任，守住那些让生命变得温暖的东西。

他把课本放进怀里，金银灵力在掌心轻轻跳动。

“明天见。”他对着西方的夜空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