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散去时,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顾弘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青石村的晒谷场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脸上,耳边是熟悉的鸡鸣和村民的说笑声。
“醒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顾弘辰转头,猛地坐了起来——说话的是林常安,可眼前的他鬓角没有白发,眼角没有皱纹,穿着件干净的青布衫,正笑着递过一碗水。
“林叔?你……”
“傻小子,睡糊涂了?”林常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从前轻快许多,“刚才在谷场边中暑晕倒,可把大家吓坏了。”
顾弘辰环顾四周,心脏狂跳不止。晒谷场上,年轻的村民们正忙着扬谷,言勤的爹扛着锄头从旁边走过,笑着打招呼;周铭的娘在树下纳鞋底,抬头对他露出慈祥的笑;甚至连村口的老槐树,都比记忆中粗壮了一圈,枝繁叶茂得像把巨伞。
“周铭!苏念!”他大喊着,四处张望。
“在这儿呢!”周铭从谷堆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本算术书,“刚才还说你呢,练个水术都能中暑,丢不丢人?”
苏念站在他身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手里握着根木剑,正在练习基础剑法,看到顾弘辰,只是微微点头,眼神却比从前清澈许多,少了几分沉重。
言勤扛着半袋谷子跑过来,满头大汗:“弘辰,你可算醒了!等会儿去河边摸鱼不?我昨天看到好大一条!”
顾弘辰看着他们年轻了好几岁的模样,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没有战斗留下的疤痕。他下意识摸向怀里,物理课本还在,铜盘却不见了。
“我的铜盘……”
“什么铜盘?”林常安奇怪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中暑把脑子烧糊涂了?走,我带你去看个老朋友。”
林常安拉着他往村口走,顾弘辰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老槐树下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断剑,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本物理课本,正和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说话。
是顾衍!年轻时候的爷爷!
而那个小女孩,扎着和李钰芊一模一样的羊角辫,正抢着看物理课本上的插画,奶声奶气地喊:“顾大哥,再给我讲个‘穿越’的故事嘛!”
是小时候的李钰芊!
顾衍看到他们,笑着挥挥手:“常安,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小子?”
顾弘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真实得可怕——晒谷场的谷香,河边的蛙鸣,顾衍衬衫上的皂角味,甚至李钰芊羊角辫上的红头绳……都和记忆深处的某些碎片重合。
“怎么了?傻站着干嘛?”林常安推了他一把,“这是顾衍,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压低声音,“和我们一样,从‘那边’来的。”
顾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刚‘到’?别急,慢慢就习惯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物理课本,“这本书,以后或许能帮上你。”
顾弘辰接过课本,指尖触到书页上的温度,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时间倒流。
这是爷爷用最后的力量,为他们创造的“归宿”——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它”,没有守界人的青石村。
“苏念他们……”
“他们也会慢慢想起的。”顾衍笑了,像阳光落在水面上,“记忆这东西,藏不住的。”他指向河边,“你看,他们不是在等你吗?”
顾弘辰望去,周铭、苏念、言勤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到他,纷纷招手。言勤手里还举着条刚摸上来的鱼,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林常安拍了拍他的后背:“去吧,该给他们讲讲‘未来’的故事了。”
顾弘辰深吸一口气,朝着河边跑去。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他不知道这个“归宿”能存在多久,但此刻,看着伙伴们的笑脸,听着村里的喧嚣,他忽然觉得,回不回原来的世界,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