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母亲的速达与“指导

番外卷三：新叶降临 第5章 双方母亲的速达与"指导"

周日上午，樱子的母亲先到的。

门铃响的时候赤也正在厨房洗水果。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浅色针织衫的中年女人，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小行李箱。她看见赤也，先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里扫了一眼。

"阿姨好。"赤也让开门口，"您——"

"樱子呢？"

"在客厅。她刚起床没多久——"

樱子的母亲已经换了拖鞋往客厅走了。步子不慢，但脚步落得很实，是那种"我知道路、你不用带我"的熟悉感。她走进客厅，看见女儿正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头发散着，身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居家服。

"妈？"樱子抬起头，表情有点惊讶，"你怎么——"

"你爸昨天晚上跟我说的。"她母亲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女儿身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腰腹，停了两秒，然后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听说你前天测出来的？怎么不先打电话告诉我？"

"我想着——"

"想着过几天再说？"母亲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是那种做了很多年的顺手动作，"你爸昨晚接到消息，十点半打电话给我的。我今天早上第一班车过来的。"

樱子看了赤也一眼。赤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颗没洗完的苹果，表情有点茫然——他还没反应过来"你爸昨晚接到消息"是从哪来的。

"我爸怎么知道的？"樱子问。

"你那个——"母亲看了一眼赤也的方向，"他那个网球部的群里有人传给他了。"

赤也的苹果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握稳了，站在厨房门口："群里？立海大那个群？"

"应该是。你爸说真田家那位发消息跟他确认的。"

赤也站在厨房门口，表情介于"我没想过会传这么远"和"真田前辈确实会这么做"之间。他张了张嘴，最后说："我……应该先跟阿姨打电话的。"

樱子的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赤也身上停了两秒——他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大概没怎么打理自己，头发翘着，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手里攥着一颗洗了一半的苹果——然后她的表情柔和了一点点。

"你昨晚也没睡好吧？"她问。

"……睡了几个小时。"

"那今天中午别做饭了。我来。"她站起来，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保鲜盒，"早上炖了鸡汤，放凉了带过来的，你热一下就行。还有些水果和干货。"

她把保鲜盒整齐地码在厨房台面上。赤也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苹果还没放下。樱子的母亲动作利落，把冰箱门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情况，皱了皱眉，又关上了。

"冰箱里菜不多。"她说。

"昨天刚吃完——"

"我等会儿去买。"她转过身看了看赤也，"你陪她去客厅坐着。这边我来收拾。"

赤也犹豫了一下。她看着他的表情，轻轻摆了摆手："去吧。你在这儿站着也是挡路。"

他走回客厅，坐到樱子旁边。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冰箱门重新打开又关上、水龙头开了又关、保鲜盒被放进冷藏层的轻响。

"你爸知道了。"赤也压低声音说。

"真田前辈传的。"

"……真田前辈怎么会传到你家？"

"他们大概有一个家长群。"樱子靠进沙发靠背里，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上小学的时候真田前辈的妈妈和我妈就认识了。后来网球部的事情，家长之间也有联络。"

"那现在——"

"现在大概整个立海大相关的家长圈都知道了。"她偏头看着他，"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刚才开门看到你妈提着小行李箱的时候紧张了一下。现在好一点了。"

"为什么现在好一点了？"

"因为她进来先看的是你，不是骂我。"

中午的时候赤也的母亲也来了。

她是下午一点多到的，比樱子母亲晚了一个多小时。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的比樱子母亲更多——两个大袋子，一个装着水果和零食，另一个装着一口新锅和一套保鲜盒。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的人，先是跟樱子的母亲打了个招呼——两个人显然已经认识了很多年，见面互相点了点头，用那种"我知道你也来了"的语气说了一句"你也到了"。

然后她转向樱子，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但到了她面前又放慢了。

"丫头，"赤也母亲的称呼还是跟以前一样，带着那种"我叫了这么多年改不过来"的自然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妈——"赤也站在旁边想开口。

"你先别说话。"她母亲头也没回地伸手挡了他一下，然后继续看着樱子，"早上吐了没有？胃口怎么样？"

"早上吃了粥，没吐。"

"那就好。"她母亲点了点头，把带来的袋子放到茶几旁边，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沓纸——打印的，装订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我找认识的产科主任开了个清单。你备孕之前该补的、检查该做的、前三个月要注意的，都列好了。"

樱子接过那本小册子翻了翻。内容很详细，从叶酸的剂量到第一次产检的推荐时间到注意事项，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重要段落。她看着那些荧光笔的痕迹，抬头看了赤也的母亲一眼。

"阿姨，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坐在旁边。"她母亲看了赤也一眼，"他打完电话我就开始查了。早上去了趟医院，找陈主任开的。"

赤也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复杂。他的手机昨天确实在浴室里打了那个电话，当时她站在旁边，他大概是先打给母亲的——他当时说话的声音很低，她只听到他说的"嗯"、"对"、"妈"几个字。

"那锅也是？"赤也指了指地上那口新锅。

"昨天买的。不粘的，炖东西好用。"她母亲把锅拿起来给樱子看了看，"你们现在的锅底太薄了，炖汤容易糊。这个好用。"

赤也说"我之前那个锅也是你买的"，她母亲说"那个是两年前买的，该换了"。他没有再反驳，站在旁边把那口锅接过去放进了厨房。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两位母亲在厨房里凑到了一起。

樱子坐在客厅沙发上能听见她们的对话——隔着半堵墙和厨房的玻璃门，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她听到自己的母亲说"鸡汤里放点山药，补气的"，赤也的母亲说"那虾呢，虾补钙吧"，然后是一阵翻找冰箱的动静和锅盖碰撞的声响。

赤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安静地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混响。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比平时密了一些——两个人一起切菜，节奏交错着，像是某种不熟练但协调的合奏。

"她们在做晚饭了。"赤也说。

"现在才两点半。"

"提前准备。"

"她们看起来挺合得来。"

"她们一直合得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以前就经常一起讨论你的事。"

"讨论我什么事？"

"讨论你小时候挑食、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些对现在也有用。"

厨房里传来两位母亲的对话声，隔着一道墙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但樱子听到了一句清晰的——"这个鱼新鲜，蒸一下就行，别放太多酱油"——然后是一阵锅盖盖上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本小册子。荧光笔的痕迹在纸张背面透出来，是淡黄色的，排列整齐，内容涵盖了她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知道的几乎所有事。她又翻了翻，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的食谱，是赤也母亲的字迹，写着"山药排骨汤"的步骤。

"我妈写了食谱。"她说。

"我妈？"赤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字还是跟以前一样，写成一团。"

"但能看懂。"

"她写东西只有她自己和她认识的人看得懂。"他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看她翻那本册子，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妈有没有跟你交代什么？"

"交代了。她说'别累着'、'别熬夜'、'别想太多'。"她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还有一句——'让他也注意点'。"

"让我注意什么？"

"她说你最近可能会太紧张。她说你紧张的时候会自己憋着不让人看出来。"

他看着她的侧脸。厨房里的锅响了一声，然后是两个人的笑声——短促而轻，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坐在那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觉得自己大概确实有点紧张，但被她们这么一弄，好像没剩下什么能紧张的了。

晚饭确实丰盛。鸡汤炖了山药，鱼蒸得嫩白的，还炒了一盘青菜和一小碟虾仁蛋。四个人坐在餐桌前，赤也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樱子母亲坐在她对面，赤也和樱子并排坐在另一侧。

"丫头，明天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打电话给我。"赤也母亲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樱子碗里，"陈主任说了，前三个月主要注意休息和心情。别的不用太紧张。"

"她知道。"赤也说。

"我跟你说的你记住了——"

"记住了。我昨天查了一晚上。"

"查了还得做到。你以前查了菜谱做出来还是不好吃。"

"那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反正我会做到。"

樱子的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的对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赤也看见了——他低头扒了一口饭，耳朵红着，没有再反驳。

晚饭后两位母亲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赤也的母亲把带来的水果一一分装好放进冰箱，又反复叮嘱了一遍"那些干货泡发之后炖汤"才走。樱子的母亲留到了更晚，她坐在樱子旁边，握着她的手，安静地坐了一阵。

"你爸本来也想来的。"她说，"但他怕来了你们紧张。他说过两周再来看你。"

"他不来也没事。"

"他挺高兴的。昨天晚上接到消息之后在客厅走了好久，你爷爷打电话来问的时候他说'等确定了再跟你说'。"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把身体养好就行。别的——"她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赤也正在里面收拾碗筷，背影在水槽前面弯着，"他会处理好的。"

樱子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赤也正在洗碗，水流声哗哗的。他大概不知道这边的对话，但她的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安静了几秒，然后松开手站了起来。

"我走了。明天还有事。"她走到玄关换鞋，拎起那个小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鸡汤明天中午热了喝。别放盐。"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了一瞬。厨房的水流声也停了，赤也擦着手走出来，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

"你妈走了？"

"嗯。"

"她带了行李箱，昨晚住的酒店吧。"

"她说她早上第一班车来的。大概提前订好了。"

他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餐桌和沙发之间那一小片区域里。

"今天收获挺多的。"她说。

"收获了一锅、一本食谱、两盒燕窝、三份干货。"他数了一遍，然后想了想，"还有你妈和我妈在厨房的那段对话。"

"你听见了？"

"听见了后半段。"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着头看她，"她们说我们小时候的事。你妈说你小时候挑食不吃茄子，我妈说赤也以前也不吃胡萝卜。"

"那后来呢？"

"后来两个人交换了做法。你妈说你后来是把茄子剁碎了跟肉末一起炒的才吃。我妈说胡萝卜可以打成泥放汤里看不出来。"

"她们做这个交换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像在交流菜谱。"他说，嘴角翘了一下，"很认真那种。"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掌被她翻过来，指尖碰到她掌心的纹路，轻轻合拢了。

"你妈走的时候说'他会处理好的'。"她说。

"谁？"

"你。"

他安静了一下。然后他握紧了她的手，握得很稳，没有那种小心翼翼到可笑的力度，就是正常的、实在的——像他国中时候打完比赛把书包甩到肩上然后拉她手的那个力度。掌心干燥温热，指节的薄茧轻轻贴着她的掌根。

"我会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