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后的鲜花与“讲得很好

番外卷二：交错星辰 第12章 讲座后的鲜花与"讲得很好"

走廊尽头，阳光斜铺进来，把地砖照成暖融融的一片。

樱子被他牵着走了一段路，才发现他外套侧面的口袋里露出一小截深绿色的东西——波浪形的边缘，像是某种植物的叶子。

她停下来。

赤也跟着停下，侧头看她："怎么了？"

"你口袋里是什么？"

他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口袋。那一小截深绿色从拉链没有拉严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

他的表情僵了大概零点五秒。

"没什么。"他把那只手从她掌心抽出来，飞快地按了一下口袋拉链，把露出来的那截叶子塞了回去。

"我看见了，是叶子。绿色的。"

"……"

"你口袋里放了植物？"

"不是植物。"他别开头，耳朵又红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就是顺手拿的，忘了放。"

"什么叶子？"

"……洋桔梗。"

他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把拉链拉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花。深绿色的茎，顶端是一朵浅粉色的洋桔梗，花瓣层层叠叠地卷着，边缘带着一点点白，像是被水洗过的颜色。茎底端包着一小块湿纸巾，缠了透明胶带，大概是怕它蔫了。

他把它递过来的时候目光还别在一边，没看她。

"刚才路上路过花店。"他说，"看到这个颜色，觉得你衬衫那个蓝配这个粉应该还行。"

她把花接过来。茎秆还带着花店冷柜的凉气，花瓣微微卷曲着，有几道细小的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一支？"

"一支怎么了。"

"别人送花都是一束。"

"我又不是'别人'。"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压着，"一束太夸张了，你拿着也不好拿。一支正好，放在桌子上一周都不会谢。"

她低头看着那支洋桔梗，拇指轻轻蹭过花瓣边缘，触感薄而软，像是刚刚展开的纸。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时候。"

"你穿着那身伪装去买花？"

"先放车上了。"他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结束之后才拿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先把花买好了放在车里，然后穿着墨镜帽子外套走进会场，坐最后一排，听完她一个半小时的讲座，然后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早就准备好的花。

她忽然想起来，他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低头的那三秒。原来是在检查口袋里的花有没有被压坏。

"花没压坏。"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看着她捏着花茎的姿势，目光在她指间停了半秒，"你拿着那个动作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挺配的。"他说完转身先走了，外套拉链还敞着，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跟上去，手里捏着那支洋桔梗。浅粉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透出淡淡的粉晕，像是被天光染过。她把它拿在手里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他脚步放慢了，在等她。

两个人并排穿过停车场。他拉开副驾的门，她坐进去的时候把那支花小心地放在膝盖上，系好安全带。他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引擎，空调的风呼地吹出来，把花茎底端的湿纸巾吹得微微晃了晃。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那个中年男人的问题，你回答得比上次稳。"

她偏头看他："你在听？"

"在听。"他的视线看着前方路面，"他说'具体时间点和摄入量有没有个体化调整'，你说'有'的时候语气特别干脆。跟上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你回答的时候会先想一下再说。今天你那个'有'字出来得特别快，像是你早就知道他要问这个。"

她想了想。那个问题确实是在她准备范围内的，她在做PPT的时候专门留了一页讲个体化调整的公式，没想到真的有人问到了。

"你记这么清楚。"

"我一直在听。"他说，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伸手把空调出风口调了一下，不让冷风直吹她那边，"你后来讲那个七十公斤选手补七十克碳水的例子，我算了一下，我七十三公斤。"

"所以呢？"

"所以我赛前吃一根香蕉加一片全麦面包就够了？"

"你比赛强度比你说的那个参考案例高，可能要加到一百克左右。"

"那再加半个香蕉。"

"可以。"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洋桔梗，手指在花瓣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赤也。"

"嗯？"

"你今天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旁边那个大叔跟你说话了？"

"你怎么又问这个——"

"他后来有没有再跟你聊他儿子？"

他顿了一下："……有。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给我看他儿子另外三个比赛视频。我说'您儿子打得很好'说了四遍。"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偏头瞪了她一眼，但嘴角也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你说了四遍'打得很好'。"

"不然说什么？'您儿子反手太松了'？"

"你可以说'您儿子有天赋'。"

"那个我说了两遍。"

她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洋桔梗的花瓣贴着她膝盖的布料，有一点点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阳光从车窗斜进来，把花投在她大腿上的影子拉成细细的一条。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一家定食屋门口。

"你饿了？"她问。

"饿。刚才一个半小时没吃东西。"他熄火解安全带，"你早上也没吃多少吧？我看见你出门的时候只喝了半杯牛奶。"

"你看见了？"

"我起得早，在阳台上。"他说着已经下车了，绕过车头来给她开门。她捧着花下来，他把车门关上锁好，然后很自然地把她往定食屋的方向带。

"你站阳台上干什么？"

"看你出门。顺便看看你今天穿的什么。"

"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

"从小。"他拉开定食屋的门，侧身让她先进，"以前国中你出门上学我能在楼上看见你走到路口拐弯。现在你住得远，我阳台方向只能看见你从楼门口出来，走一小段路。"

她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菜单推过来，自己又拿了一份翻了两页。

"你要什么？"

"亲子丼。"

"两份亲子丼。"他朝柜台的方向喊了一声，然后转回来把菜单合上。

她把那支洋桔梗放在桌上靠窗边的位置，花瓣被窗外的光照得透亮。他看了那花一眼，又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

"今天的讲座比我预想的好。"她说。

"你预想的多差？"

"预想的是第二个问题就会被问住。"

"你准备了那么多天，怎么可能被问住。"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加了一句，"而且你那个PPT，内容挺深的。最后那页'比赛日分时段补给方案'，台下很多人拍照了。"

"你看见有人拍照了？"

"我在最后一排，看得见前面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他靠在椅背上，手臂搭着旁边的空椅背，姿势放松，"你讲到赛后两小时修复窗口的时候，前排那个穿灰色运动服的教练拍了四张。"

"你连几张都数了？"

"四张。"他重复了一遍，"我坐在那，又不能做别的，只能看你讲，再看底下的人听不听。"

"那你观察得挺细致。"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喝茶。

亲子丼端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蛋液半凝固地铺在鸡肉上，冒着白气。她拆了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鲜嫩的肉汁混着蛋香在舌尖化开。

他低头扒饭，吃了几口之后忽然放下筷子。

"你那个关于女选手经期周期营养调整的回答——"

"那个怎么了？"

"台下有两个女教练在记笔记。"他说，"你讲那个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但内容很清楚。我觉得她们应该用得上。"

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说的没错，她讲那个问题的时候确实稍微有点犹豫——一方面这个话题在公开场合讲需要措辞注意，另一方面她自己也还在积累相关案例。但她还是按照准备的内容讲完了，把周期分阶段、每个阶段的营养侧重都讲了一遍。

"你觉得那个部分可以？"

"可以。"他说，然后又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你讲到黄体期补镁的时候我记了一下，因为你自己每个月那几天腿会酸。"

她愣了一下。她说那个的时候只是顺带提了一句"黄体期镁的需求增加，可以多吃深绿色蔬菜"，她自己说完都没多想。

"你……把我那个也记住了？"

"记住了。"他嚼完嘴里的饭，喝了口茶，"因为你每次那几天之前都买一板巧克力，然后跟我说'这个补镁'。以前我以为你只是嘴馋，后来你说了我才知道。"

"那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吃巧克力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好。"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他正埋头扒剩下的饭，头顶的发旋对着她，发尾翘着一点小卷，在窗外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灰绿色。嘴角沾了一粒米，他自己没注意到。

"你嘴角有米。"

"嗯？"他抬头，伸出舌头胡乱舔了一下嘴角，没舔到。

她伸手把那粒米拈掉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又开始红了，低下头继续扒饭。

吃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午后三点多的光线柔和了很多。她手里还攥着那支洋桔梗，花瓣在光照下透出半透明的质感。

他帮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讲得真的挺好。"

语气很平常，像在说天气，像在说路况，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但他说完没有立刻转身走，站在车门边看了她一眼，眼神比平时认真了一点点。

"比上次好很多。"他又补了一句，"你站在台上那个样子……比上次放松多了。"

她坐在副驾里，抬头看他。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挡住了午后斜进来的阳光，她的脸在一小片阴影里仰着，手里攥着那支粉色的花。

"你下次还会来吗？"她问。

"来。"他说，然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去了。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洋桔梗。茎秆上缠着的湿纸巾被空调风微微吹干了边缘，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茶杯里剩下的水，轻轻地抹在湿纸巾上。

他看见了，没说话，但放慢了车速，让风从半开的车窗里吹进来，吹得她手里的花微微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