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专访：冠军背后的支持

番外卷二：交错星辰 第13章 杂志专访：冠军背后的支持

邮件是周二下午到的。

樱子当时正在训练中心整理上周的饮食反馈表，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发件人——JTA宣传部——标题写着《网球月刊》专访邀约，正文不长，大意是说杂志想做一期"职业选手背后支持团队"的专题，希望采访作为营养师负责切原选手日常方案的她。

她看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填表。

晚上回到公寓，赤也正瘫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她把邮件的事说了一遍，他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来："什么专访？"

"网球月刊，说要做一期支持团队的专题。采访营养师、体能教练、康复师这些。"

"那你接受吗？"

"我还没回。"

他把录像暂停了，盘腿坐起来，表情认真了一点："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想了想，"只是不知道说什么。问他平时吃什么？有什么特别的训练习惯？这些我跟你聊的时候很顺，但对着记者说，总觉得会变成那种——"

"那种什么？"

"那种流水账。"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切原选手每天早餐摄入多少卡路里，训练后补充多少蛋白质'。记者写出来就是一堆数字，没意思。"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是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点无奈的那种。

"你平时管我的时候可没觉得那堆数字没意思。"

"那是给你用的，不一样。"

"那就照你平时跟我说的那样跟记者说。"他又靠回沙发靠背上，把录像按了继续播放，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网球击打的闷响和跑动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你说我这个人怎么样就怎么样。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训练后什么状态，你比谁都清楚。不用准备，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没接话，但晚上回邮件的时候同意了采访时间。周三下午两点，训练中心的休息室。

周三一点五十分，记者提前来了。一个年轻女性，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拎着录音笔和笔记本，笑起来很亲和。樱子给她倒了杯茶，两个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窗外是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落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

"藤原老师，谢谢您接受采访。"记者翻开笔记本，"我们想了解一下，您和切原选手的合作模式是怎样的？您是全程跟进他的日常营养方案吗？"

"是的。从训练周期到比赛日计划，日常饮食和补给的调整都在我这里。不过要说明的是，我是以个人身份在帮他做这些，不是JTA的正式雇员。我的本职还是在研修。"

"明白。那你们合作多久了？"

樱子想了想："正式来说，是从去年他开始打挑战赛的时候。但之前……算的话，可能更久。"

记者低头记了几笔，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

"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这种关系在工作中会不会有困扰？比如他不太配合的时候？"

樱子顿了一下。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又远去。她想了一会儿，说："会。他确实会有不配合的时候。比如他不爱吃某些蔬菜，我试过很多办法——剁碎了混在肉丸里、煮汤煮化了让他看不出来、摆在菜底下骗他夹。一开始他会发现，后来他发现得慢了。"

记者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你说的'不配合'，是指挑食？"

"是的。但奇怪的是，他挑食但愿意让我试。吃出来不对劲会皱着眉头说'你又加什么了'，但下次我换一种做法，他又会吃。"她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好像在确认这个说法是否准确，"他嘴上说不吃，但行动上一直在配合。这大概就是他的方式。"

记者点点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问："那切原选手平时训练后是什么状态？"

"训练结束之后的一个小时内他会比较安静。不太说话，坐在地上靠着墙，先喝水，发一会儿呆。大概五到十分钟之后才会开始有反应。如果那天训练强度特别大，那个发呆的时间会更久一点。"

"这种时候您会做什么？"

"在旁边等。水递给他，他不会立刻喝。大概过两三分钟才会伸手拿。然后说'今天好累'，我说'嗯'，再坐一会儿他就会站起来去洗澡。就这样。"

记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笔尖悬在纸上，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您描述得很具体。"

"因为每天都在发生。"

"那比赛日呢？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比赛日早上他会多吃半碗饭。我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后来他说'吃饱了心里有底'。但比赛前三小时就不能再吃太多碳水了，要根据比赛时间推算提前吃。这中间的平衡我们试了大概三站比赛才找到规律。"

记者在纸上快速记录着，偶尔抬起眼看她一下。樱子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停顿时会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回忆那些细节的画面。

"还有一个问题想请问您，"记者合上笔记本，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您觉得他最大的变化是什么？从他开始职业生涯到现在。"

这问题比前面的都大。她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叶子已经密密匝匝地绿了，在午后的风里翻动着细碎的光。

"以前他的胜负心更急躁。输了会很久不说话，赢了会特别亢奋。现在平稳了很多。去年有一站他输了第一轮，出来之后还是不说话，但只安静了大概十五分钟。然后他说'下站再来'，就去热身了。这种变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但确实在慢慢变好。"

记者低头把最后几行写完，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笑了一下："藤原老师，您聊的时候眼神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起他的时候会弯起来。"记者指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刚才提到"发呆五分钟"那段，您自己笑了一下。"

樱子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她没注意到。

采访结束之后记者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说想拍两张工作场景的照片。樱子带她去了器材室，在架子前面站了几秒钟让记者拍了两张侧面的。然后她送记者到门口，握手道别的时候记者又多说了一句："您写的那个赛前补碳公式，今天早上来之前我查了查，发现那个在职业圈里很多人都在用。"

"是吗。"

"是的。"记者笑了一下，"您知道自己挺厉害的吗？"

樱子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衬衫的影子投在面前的地砖上。她看着记者的背影走远，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赤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里是一本摊开的杂志——去年的某期《网球月刊》，页面上印着一张他击球的照片，旁边用红笔圈了一行小字：切原选手近期体能状态提升明显，数据背后或有团队新策略的支撑。

下面跟着一条文字消息："记者跟你说什么了？"

她回："问你怎么吃饭。"

秒回："那你说了。"

"说了。"

"说我不吃胡萝卜了？"

"说了。这是事实。"

她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到他在这条消息后面撇嘴的表情。正想把手机放进口袋，他又发了一条过来，这次是一句话："晚上想吃什么？我买。"

她靠在器材室的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小块暖融融的亮斑。她把手机举起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随便。"

然后补了一条："但你买的话，别买胡萝卜。"

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是一条更短的消息："不买。买虾。"

她看着那两个字的回复，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休息室。桌面上还放着记者留下的名片，旁边是她刚才喝了一半的茶，茶汤已经不烫了，温温地浮着几片舒展的茶叶。

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