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的时候,赤也合上数学课本,站起来往走廊尽头走。
E组教室的门开着,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厚书,封面是淡绿色的,印着“食物营养基础”几个字。她抬头看见他,合上书,把书签夹进页缝里。“走吧。”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先去窗口端了两份餐,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今天有咖喱,你喜欢的。”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金黄色的咖喱,确实是他喜欢的口味。吃了几口之后,他开口问了一句:“你下午有课吗?”“有,家政实操。”她说,“你呢?”“网球部训练,四点开始。”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下午的训练比赤也想象的要更紧凑。高等部的训练量比国中时大了不少,跑圈的距离更长,挥拍的组数更多,练习赛的节奏也更快。他没有掉队,但也谈不上游刃有余。新的教练站在场边,手插在口袋里,偶尔喊一声,音量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训练结束后,他在更衣室换了衣服,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是她在大约半小时前发来的:“我在图书馆,一楼靠窗的位置。”他穿好外套,走出体育馆。
图书馆一楼靠窗的位置,灯还亮着。她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笔记本,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她没有在写东西,只是在看书。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等很久了?”“没有。就一会儿。”她合上书,“走吧。”
路上她问了一句:“训练累吗?”“还行。”“明天也有?”“嗯。”“那我等你。”
后来的几天,这变成了新的日常。下午他训练,她在图书馆等他。有时她写作业,有时看书,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训练结束之后去找她,然后一起走出校门。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影子斜斜地拖在身后,她走在他左手边,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有一天他训练结束得早了一些。他到图书馆的时候,她正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像是打了个盹。桌上的书还摊开着,笔搁在一旁。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椅背上等了一会儿。直到她动了动眼睫,慢慢直起身来,先看到面前那本书,然后才看到他。“……你来了怎么不叫我?”“你睡着了。”“等了多久?”“没多久。”“骗人。”她把书收进包里,“走吧。”
他站起来,顺手把她桌上的笔盖好,放进她书包侧袋里。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收书包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
周六上午,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开始,我要参加升学班的补习。每周二、四晚自习,可能会晚一点。”他看完之后回了一句:“那我在校门口等你。”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你训练不累吗?”他看了一眼屏幕。“不累。等你。”她没有再回文字,只发了一个“好”字。
周二晚上,训练结束后,赤也洗了澡换好衣服,走到校门口。门外的路灯亮着,她还没有出来。他站在路灯下等了大约十分钟,看见她从教学楼那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没有。”她站定,呼出一口白气:“那我们回去吧。”
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声交替响着。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我今天在补习班里做了营养配餐的模拟题,老师说我可以试试考资格证了。”“真的?”他问。“嗯。明年三月就能考。”他听完,没有立刻说什么,只应了一句“那挺好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她也跟了上来,两人的脚步声重新并到一起。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开那本笔记本。他在当天的日期下写了几行字,不是日记,更像一条给她的口信,简短平整。写完后他合上本子,关灯躺下,黑暗里听见远处传来的电车声,响了一会儿才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