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过半的时候,樱子在他家的餐桌上摊开了一张地图。不是手机上的电子地图,是纸质的,对折了好几次,边角有些卷了。她把它压在餐桌中间,用手指点了点一个用铅笔圈起来的位置。“这里。”
赤也刚打完电话回来,站在餐桌边上,低头看了一眼。圈起来的那个位置,在海岸线附近,靠近一个他没听过名字的小镇。“那是什么地方?”“我外婆家附近。有个小站,下车走十五分钟就到海边。”她放下筷子,“以前暑假去过,人很少,民宿也便宜。”她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答话。他一时没想好说什么,低头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圈。“你想去那里?”“嗯,想去。”她回答得干脆,语气和往常商量吃什么不一样。他又看了一会儿那张地图,铅笔圈是画在一个偏僻角落里,离最近的大站隔着好几站,看起来确实不像有游客会去的地方。
“去几天?”他问。“五天。或者一周,看你。”她说,“民宿是我舅妈开的,她可以给我们留一间房。”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他倚着桌沿,手指放在地图边角,指腹轻轻蹭过纸张的折痕。“那就一周吧。”他说。
她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放回帆布袋里。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特意做什么,只是伸手把窗台上那盆植物转到向阳的方向,壶嘴倾斜,水珠在叶片上滚动了一会儿才渗进土里。
第二天傍晚,她发来一份文档。不是正式的计划表,更像是一份随手的清单,按天分成了几行。第一天,抵达,安顿,傍晚去海边走走。第二天,上午去附近一个市场,下午自由活动。第三天,她提议去一座山,不高,但有一条步道,可以俯瞰海岸线。第四天空着,只写了“休息”两个字。第五天和第六天也都空着。他看完之后,回了两个字:“可以。”她回了他一个“好”字。
后来几天,她再提起这件事时,她已经在陆续添细节了。有一回她坐在他旁边翻手机,“那边可以自己做饭。民宿有厨房,可以买海鲜回来煮。”他说:“你会做?”“会一点。你不是会煎蛋吗?”“……那是煎蛋,不是做饭。”她笑了一下,没继续这个话题,但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到时候一起做吧。”
出发前三天,她拿了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瓶放在窗台上,把一支樱花干枝插了进去。她偏头看了片刻,转身去收行李了。当天晚上,她发来一条消息:“记得带一件外套。海边晚上凉。”他在屏幕这头停留了片刻,而后简短地回了一句:“带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他站在房间里,看了看摊在床上的背包。外套叠好了放在最上面,充电器塞在侧袋里,钱包放在内层。他犹豫了一下,把桌上那枚从轻井泽带回来的金色奖牌也放了进去,那本封皮已经有点卷翘的笔记本也跟着进了背包,压在衣服底下,露出一角。他伸手按了按背包表面,然后拉上拉链,关灯躺下。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窄窄光带。他闭上眼,听见窗外的风穿过樟树的枝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又安静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点,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