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升学榜单贴出来的那个早晨,风还是很冷。
赤也到的时候,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他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挤,只透过缝隙看见几张白纸钉在软木板上,密密麻麻印着名字。他看不太清那些字,隔着好几排肩膀,只能从人群的反应来判断——有人拍了旁边的人一下,有人笑出来,有人沉默地退出人群,低着头走了。
他没有往里挤,只是等着。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人群散了一些,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可以看清榜单的位置。视线先落在“立海大高等部”那一栏上,从上往下扫。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第三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切原赤也”,后面印着他的准考证号,确认录取。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确认了一件事。然后他继续往下看。第五行,第六行——第七行,“藤原樱子”,并排在立海大高等部的录取名单里,和他隔了三个名字。他扫了一眼那三个间隔的名字,又看了一遍,才收回目光。
“你在看什么?”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头,她站在他身后,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握着手机。“看完了?”他问。她点了点头:“你过了?”“嗯。”
她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也看向那块公告栏。两人并排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冬末的风从走廊那头灌过来,把公告栏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她伸出手,把翘起的纸角按平,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去。“那我们还在一个学校。”她说。赤也低头看着她的手,手指缩回袖口里去了:“嗯。还在一个学校。”
上课铃响了,人群陆续散去。他没有立刻走,又看了一眼那张白纸上的两个名字——隔了三个名字,但印在同一张纸上,同一个学校的录取名单里,像两粒种子并排躺在同一片土壤中。
傍晚回家的时候,他换好鞋,把书包放在玄关旁边,上楼回房间。他站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拿起笔写下日期,然后写了一行字:“今天榜单贴出来了。我过了,她也过了。还在一个学校。”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没有再翻看,关上抽屉,转身下楼去吃饭了。晚饭时妈妈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过了,立海大高等部。妈妈笑了一下,说那挺好的。他低头喝汤,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她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切原赤也、藤原樱子——立海大高等部录取”,字迹工工整整,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她在下面配了一行字:“我把我们写在一行上了。”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那我也写一份。”他找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认认真真写了一遍:切原赤也、藤原樱子——立海大高等部录取。
他写完,拍了一张发给她。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字:“好。”不是“嗯”,是“好”。他看了一眼,放下手机,关灯躺下。窗外的路灯亮着,窗帘没有拉严,光线在墙角划出一道模糊的痕迹。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闭上。
新的学期还早,但校门已经重新开了。名单上那两个名字隔着三个人,她知道,他也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