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日期的倒计时

合宿的第四周，训练中心的走廊上贴了一张倒计时表。红色的数字，印在白纸上，一天一天往下减。赤也第一次看到那张表的时候，离结束还有十四天。他从表前走过，没有停留，但那个数字印在了脑子里。十四天，十三天，十二天。

第七天的时候，他站在球场边喝水，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旁边一个关西的选手拍了拍他肩膀：“喂，你眼睛红什么？”赤也愣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倒计时第四天，他收到一封邮件。不是日常的那封，是一封没有正文只有一张照片的邮件。她发来的，拍的是她的书桌。桌角放着一个小小的日历，日期上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回来。”是她自己写的，用红笔，一笔一划。赤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回复邮件，但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倒数第三天晚上，他坐在宿舍里，面前摊着那本空白笔记本。出发前她让他每天写一句话回去给她看。他已经写了十几页，写得不勤，但断断续续在写。这天晚上他翻了翻自己之前写的，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像赶时间时仓促落笔。大多数是训练的记录、天气、吃了什么。翻到中间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行短句：“今天赢了。想让她看到。”字迹比别的几行要重，应该是写的时候压得比较用力。

倒数第二天，训练结束后他在球场边上站了一会儿。铁丝网外的树木落光了叶子，冬天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灌进领口。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发的：“明天几点到？”他打字：“下午三点。”“我来接你。”“不用，太冷了。”“那我三点在车站等你。你来不来，我都在。”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往回走。风还是冷的，但脚步比前几天轻了一些。

归程当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轻井泽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薄薄一层铺在窗外的松树上。他收拾好行李，把背包带子仔细拉紧，那本笔记本放在最上层，用卫衣裹着。他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雪停了，云层很薄，透出一点点稀薄的日光。他回头看了一眼集训中心的门牌，然后转身走向车站。

下午三点零五分，电车驶进站台。车门打开，冷风灌了进来，他拉起行李箱迈步走下阶梯。检票口的透明顶棚下，她站在出口旁边，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粉色的围巾，边缘的毛线已经起了球。她没撑伞，没有踮脚张望，只是站在那里。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笑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她仰着头看他，先说了句：“你瘦了。”又看了看他的眼睛：“黑眼圈退了点。”他低下头看她，喉结动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回来了。”她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回家的那条路。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也没有抽回去。雪没有下大，天空灰白而安静，路上的行人踩过薄雪，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他忽然说：“那本笔记本，我写了。”她侧头看他：“写了多少？”“十几页。”“够我看一阵了。”“字可能不太好认。”她笑了一下：“没事，你的字我从小看到大，看得懂。”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下次，你一起来。”她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风从路边吹过来，她的围巾边角轻轻扬起，拂过他的手背。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目光，望向远处积着薄雪的坡道，没有说话，也没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