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里的疲惫与想念

第四卷·第258章 视频通话里的疲惫与想念

合宿第三周，赤也第一次主动打了视频电话。

不是他不想打——是之前太累。每天训练结束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她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里。他读完了，想回点什么，手指刚碰到键盘，眼皮就沉得往下坠。第二天早晨醒来，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屏幕还亮着，输入框里只有几个没发出去的拼音。他删掉那些拼音，关掉屏幕，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赢了一场艰难的比赛，对手是关西代表队的三年级生，打了快两个小时。赢的那一刻他撑着膝盖喘了很久，没有看观众席。因为他知道她不在那里。那个位置没有人，不会有人在他回头的时候挥一下手。

回到宿舍，他洗完澡，坐在床边。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运动服上。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几秒，按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响了四声，她接了。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她的脸——穿着睡衣，浅蓝色的，袖口有点长，盖住了半截手背。头发披着，没戴发卡，靠在床头，身后的台灯亮着，黄黄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像是一直拿着手机，一直在等什么。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谁都没先说话，就那么隔着屏幕对视了好几秒。

“……你瘦了。”她先说。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

“脸也黑了。”

“……嗯。”

“黑眼圈也有了。”

“……嗯。”

她盯着屏幕，他的脸在画面里被像素磨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见——晒黑了，瘦了，眼睛下面有两道明显的青灰色。她想伸手碰一碰屏幕里的那道轮廓，但手指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今天，”她开口，“我去了图书馆。坐了你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他沉默了一下。“……去看书？”“嗯。看了一会儿。后来阳光照进来，趴在桌上睡着了。”他想象她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的样子，阳光照在她头发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影。他以前就见过那样的她。

“做了一个梦。”她继续说，“梦到你了。你在打球，我在看。你赢了一球，回头看我，对我笑了一下。”他愣了一下。“……我笑了？”“嗯。醒了之后，我回忆了一下，发现你很少笑。”他被这句话堵住了喉咙。

“赤也。”她叫他。“……嗯。”“你在那边，辛苦吗？”他看着屏幕里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自己模糊的倒影。训练很苦——早上六点开始，晚上九点结束，每一场都要用全力。累得抬不起手的时候，他就去自动贩卖机买一瓶水，站在月光下慢慢地喝。但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赢了之后转回头，看不到她站在那里。

“……还行。”他说。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

“我看到合宿的名单了。”她轻声说，“你的名字在第一个。”“……嗯。”“所以你会越来越厉害。”“……嗯。”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笑，是更轻、更淡的，像月光。

“赤也。”“……嗯。”“等你回来，我也要去图书馆学习。”“嗯。”“你坐在我对面，我教你英语。”“好。”她说“好”，而不是“嗯”。他察觉到了这个变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他说食堂的味增汤太咸了，她说家里的煮饭锅坏了，换了新的。他说宿舍的暖气不够暖，她说围巾要围紧。他说了一句什么，她笑了，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轻轻软软的。他听着那个声音，闭上了眼睛。

挂断的时候，她最后说：“你累了，早点睡。”他说好，然后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下去，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他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外的月亮偏西了，夜色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他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画面——她披着头发靠在床头，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说的那些话，像她做过的梦，他在梦里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棉被拉过来裹住自己，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