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第二周过半的时候,赤也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集训中心。不是他自己说的,是别人传的。“地狱守门人”这个称号从那场6-0的对局之后,像长了脚一样从球场传到餐厅,从餐厅传到宿舍,再从宿舍传到教练的办公室。那天傍晚他走进食堂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不是挑衅,不是好奇,是另一种——像在确认什么。他在窗口打了饭,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离他最近的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但没有人过来搭话。他低头吃饭,吃完了把餐盘放到回收口,转身走出去。
第三天早上,他在球场边热身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高中生走过来。“你是切原?”赤也看了他一眼。“嗯。”对方伸出手。“我是四天宝寺的,二年级。听白石前辈提起过你。”赤也握了一下他的手。“说了什么?”“说你很强。”那人松开手,笑了一下,“还说你的指节发球很难接。”赤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要试试吗?”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赤也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
周末没有正式训练,但球场依然有人。赤也去得早,到的时候场上只有一个人在练发球——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他放下球包,拿出球拍,走到对面场地开始热身。大约过了十分钟,那个人停下来,转过身。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比赤也大一两岁。“你是切原?”又是这个问题。“……嗯。”“听说你是立海大的部长?”“现在还是。”“那你打网球多久了?”赤也想了想。“……六年。”“六年。”对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也不算太久。”
赤也没有回答。他走到发球线,拍了几下球,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要打吗?”对方笑了一下,把球拍横过来。“打。”
那场球打了将近一个小时。对方确实不弱,底线稳,跑动快,有好几球赤也都是追到极限才勉强接住。比分一直咬着,5-5的时候,赤也站在底线,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的指节发球已经连续用了好几次,对方开始慢慢适应了。于是他在发球的最后关头换了落点——不是往常的外角,是一个更深的、贴近底线的内角球。对方判断失误,身体向左倾斜了一半,球已经落在右边线内侧。球落地弹起来,滚到了铁丝网边。
6-5。比赛结束。两人走到网前握手。“那一球,”对方说,“你是在最后一秒决定换落点的?”赤也想了想。“……嗯。”“你怎么知道我会往左移?”“因为前两球你都在左边接。”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观察力不错。”他松开手,转身走了。赤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球场门口,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宿舍床边,打开手机。樱子又发来邮件了,标题写着“今天也辛苦了”,正文只有几行字:“今天听人说,你在合宿里被起了个外号,叫‘地狱守门人’。这个外号是你自己起的吗?还是别人起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回复:“别人起的。我不讨厌。”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躺下。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床沿上。他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球场上那个瞬间——球落在边线内侧,弹起来,滚远。对方的表情他没看清,但他记得自己站在底线前的感觉。像门。挡住了,就过不去。
第二天傍晚,他打开邮箱,看到了她的回信。“‘地狱守门人’……听起来像漫画里的角色。我想了一下你站在球场上的样子,是挺像的。你站那里,别人确实过不去。”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那几行字读了两遍,然后回了一句:“那我站住了。不让别人过。”邮件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上的发送标记,直到它变成已读。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前几晚都早,没有想太多。只是关灯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只剩下球场边那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