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124章 赖床与叫醒服务
合宿第二天早晨，赤也走进餐厅时发现少了一个人。
樱子不在。两位母亲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咖啡和吐司，正在聊天。看见他进来，妈妈抬起头。“早。小樱子呢？”
“……不知道。”赤也端着餐盘坐下，“还没起吧。”
“你去叫她。”妈妈说着，和樱子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赤也的筷子顿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们熟啊。”妈妈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女孩子去叫不太方便，你去最合适。”
赤也张了张嘴，想说“怎么就不方便了”，但看见樱子妈妈笑眯眯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出餐厅。
走廊很长，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到樱子房间门口时，他停下脚步。纸门关着，里面很安静。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樱子。”
没反应。
他又敲了两下。“樱子，起床了。”
里面传来含糊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他拉开门——房间里有点暗，窗帘没拉开。榻榻米上铺着被子，被子鼓鼓的，里面裹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小截头顶，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
赤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了。他蹲在被子旁边，伸手轻轻推了推那团鼓包。“喂，起来了。”
鼓包动了动，又缩回去了。
“樱子。”
“……嗯。”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软。
“该吃早饭了。”
“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迟到了。”
“唔……”
被子慢慢拉下来，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头发乱成一团，眼睛半闭着，脸颊被枕头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眯着眼看他，眨了眨，又眨了眨。“……赤也？”声音哑哑的，像还没完全醒过来。
“……嗯。”
“你怎么在我房间。”
“来叫你起床。”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迷糊，像还没醒透的梦。“哦。”她说，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赤也愣住了。她的手很小，很软，热乎乎的，从被子里伸出来，带着被窝的温度。她抓住他的手腕，没松手，又闭上了眼睛。
“喂……”他说。
“再睡一会儿。”她含糊地说，“就一会儿……”
“不行，大家都在等你。”
“那你别走。”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等我睡着了再走……”
赤也看着她。她已经又闭上眼睛了，睫毛垂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抓得不太紧，但也没松开。他蹲在那里，被她抓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短短的，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抓着他手腕的力度很轻，像小孩子抓着心爱的玩具，怕被人抢走。他的心跳有点快。
“樱子。”他又叫了一声。
“嗯……”
“该起了。”
“……嗯。”
嘴上说着“嗯”，但手没松，眼睛也没睁。
赤也叹了口气。他用另一只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他就那样蹲着，被她抓着手腕，等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抽回手。手腕上还留着她手指的痕迹，红红的，热热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晨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她皱了皱眉，往被子里缩了缩。
“再不起来，”他说，“我就把窗帘全拉开了。”
“……你好烦。”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妈和我妈都在等你。”
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还带着困意，但亮晶晶的。“你刚才，”她轻声说，“一直蹲在旁边？”
“……嗯。”
“看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她盯着他，“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赤也被问住了。他昨晚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在想她说的那句“你小时候每次从我家回来都会讲很久”。但他不能承认。“认床。”他说。
樱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从被子里露出来，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我也是。”她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她终于坐起来了。被子滑下来，露出睡衣——浅蓝色的，棉质的，领口有点大，歪在一边，露出一截肩膀。她低头看了一眼，把领口拉正，耳尖慢慢红了。
“转过去。”她说。
赤也转过身，面对墙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换衣服的声音，拉链的声音。他盯着墙上的一个裂缝，努力不去想她在做什么。
“好了。”她说。
他转过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的T恤和白色短裤，头发还乱着，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润，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走吧。”她说。
两人一起走出房间。走廊上，晨光已经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明亮。她走在他旁边，脚步还有点飘，像是没完全醒透。走到拐角时，她忽然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没睡好？”他问。
“……嗯。认床。”
“昨晚几点睡的？”
“很晚。”她揉了揉眼睛，“妈妈和阿姨聊到很晚，我就在旁边听着。”
“聊什么。”
“你。”她看着他，“还有我。”
又是这句话。赤也的脚步慢了一下。“……聊我们什么。”
她没回答。走到餐厅门口时，她才轻声说：“聊我们以后。”
以后。
这个词让赤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问“以后什么”，但她已经推开门走进去了。两位母亲看见他们一起进来，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但什么都知道。
赤也假装没看见，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早餐。早餐已经凉了，但他嚼着嚼着，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樱子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味增汤喝了一口。“凉了。”她说。
“谁让你赖床。”
她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低头继续喝汤。赤也看着她。她的头发还有一撮翘在脑后，没压下去。他伸出手，把那撮头发按了按。她愣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头发翘着。”他说。
她抬手摸了摸那撮头发，脸慢慢红了。“……谢谢。”
“……嗯。”
两人继续吃早餐。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整个餐厅照得暖洋洋的。远处的球场上，已经有人在训练了。击球声隔着窗户传进来，砰砰砰的，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合宿的第二天，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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